孟瑶橙看着他,点点头:“活下来了。”
“真的?”另一个孩子抬起头,眼里有光闪了一下,“不是梦?”
“不是梦。”她说,“疼是真的,饿是真的,现在喘气也是真的。你们活下来了。”
孩子们没再说话,可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有个孩子甚至靠着石柱,眼皮慢慢合上,睡了过去。
孙孝义最后一个爬上来,刚踏上台地,腿一软,单膝跪地。他撑着地面,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站起来。他走到那排孩子面前,一个个看过去。
一共七个。
三个男孩,四个女孩。最大的看着不超过十四岁,最小的约莫五六岁。全都瘦得脱相,衣服破烂,手脚上有旧伤新痕。但他们都在呼吸,在动,在一点点找回活着的感觉。
林清轩坐在石柱边上,把断臂搭在膝盖上,用另一只手检查伤口。她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卷绷带,扯成两半,重新包扎。动作笨拙,毕竟只剩一只手。
“你还行吗?”孟瑶橙走过去,轻声问。
“断了就断了。”林清轩哼了一声,“又不是第一次受伤。倒是你,脸色比纸还白,别一会儿自己先倒了。”
“我没事。”孟瑶橙摇头,“就是有点累。但我得看着他们,万一……还有邪气残留呢?”
她说着,又闭上眼,慧眼微启。片刻后睁开:“没有。周围干干净净,连怨气都没了。”
孙孝义站在台地边缘,望着下面那片废墟。倒塌的宫殿、断裂的梁柱、散落的碎石,全都静止了。没有黑雾,没有低语,没有那种让人从骨头里发冷的东西。有的只是清晨的风,轻轻吹过残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掌心磨破,指甲缝里全是灰黑。可这双手,刚刚撬开了囚笼,扶起了孩子,背起了生的希望。
“我们得找个村子。”他说,“让他们吃顿热饭,睡个安稳觉。”
“然后呢?”林清轩问。
“然后……”他顿了顿,“送他们回家。或者,找愿意收留的人家。”
“要是没家呢?”孟瑶橙轻声问。
孙孝义没答。他知道有些孩子,家早就没了。就像他七岁那年,枯井外的世界,只剩下雪和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孩子挤在一起,两个小的已经睡着,靠在彼此肩上。大的那个男孩还醒着,正低头看着弟弟,手指轻轻理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有个女孩抬起头,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光,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终于敢想了。
希望。
这个词在他心里冒出来,不重,也不轻。
他走回人群,蹲下身,对那个大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一下,才说:“李石头。”
“好名字。”孙孝义说,“结实。”
男孩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一点。
孟瑶橙坐在孩子们旁边,轻轻哼起一支小调。是江南那边的童谣,她小时候母亲常唱。调子简单,词也零碎,可在这片废墟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轩听着,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哄孩子的?”
“不是学会的。”孟瑶橙轻声说,“是想起来的。”
孙孝义靠着石柱坐下,左腿伸直,疼得他吸了口气。他没去管,只望着那群孩子,望着他们脸上一点点浮现的生气。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往前走。
火把熄了。
天光彻底亮了。
一群大人,一群孩子,挤在废墟高处的一小块台地上,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点土腥味,可也带着点活气。
孙孝义闭了下眼,又睁开。
他还得背着一个孩子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