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我全家,炼孩子精气,拿同伙当柴烧。”他一步步往前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跟我说……找死?”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老子从枯井里爬出来那天,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冲了出去。
不是用符,不是念咒,就是凭着两条腿,像头疯牛一样撞向石台。林清轩想拦,伸手只抓到一片衣角。孟瑶橙张嘴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见地面的血线开始蠕动,像是活过来的蛇。
孙孝义冲到距石台三尺处。
就在那一瞬,地面红线骤然爆亮。
“哗啦”一声,一张血网从地底腾起,像渔网一样当头罩下。那网由无数细小的血丝织成,每根丝线上都浮现出孩子的脸,嘴巴张着,无声尖叫。网落下的瞬间,孙孝义感觉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冲,脑袋胀得像要炸开。
他挥拳砸向血网。
拳还没碰到网,一股反震力直接把他弹飞三步,重重摔在地上。血网悬在空中,微微晃动,映着七盏魂灯的光,七张煞脸在网后扭曲哀嚎,像是在笑。
姚德邦坐在台上,终于笑了。
“这阵,叫‘七煞归墟’。”他说,“以七煞为引,百童为薪,血线为脉,地气为炉。你闯得进来,出不去。”
孙孝义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一滴血从眉心滑下来,流进眼睛,视野全红。
他慢慢撑起身子,站直。
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林清轩站在他左后方,剑尖指着姚德邦,手在抖,不是怕,是怒。她看着那七盏灯,看着那些曾经作恶、如今却被更恶之人炼化的魂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必须毁。
孟瑶橙靠在墙边,鼻血流了一脸,她用袖子擦了擦,又睁开慧眼。这一看,差点晕过去——她看见血网不止一层,而是七层,层层叠叠,像茧一样包着石台。而每一层网上,都挂着小小的魂魄,全是那些被采精气的孩子。
“他们在……喂阵。”她声音发颤,“只要阵不停,这些孩子就永远醒不过来。”
孙孝义没回头。他盯着血网后的姚德邦,盯着那张伪善的脸,盯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
“你不是人。”他说,“你是鬼都不收的渣滓。”
姚德邦笑了笑,抬手又吸了一口黑气。
七盏灯中的哀嚎声更大了。
赤练真人哭喊:“我炼毒一生,临了却被毒蚀魂!”
白骨真人嘶吼:“我炼尸三百,到头来自己成了尸!”
血手真人咆哮:“我以血施咒,如今血尽魂灭!”
阴风真人凄叫:“我驱鬼千万,反被万鬼噬心!”
铜皮真人惨笑:“我练铜皮铁骨,挡不住一把勾魂火!”
铁骨真人呜咽:“我设机关千重,逃不出这小小灯盏!”
销魂真人轻叹:“我迷万人心窍,终被自己心魔反噬……”
七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地狱里的大合唱。
孙孝义站在血网前三尺,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全都听见了。
他想起枯井里的三天三夜,想起母亲临死前塞进他嘴里的雪团,想起千里行乞时被人踢翻的饭碗,想起在茅山画坏的上千张符纸,想起林清轩替他挡下的那一刀,想起孟瑶橙在寒夜里递来的那碗热汤。
他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血网微微晃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七盏灯中的脸同时转向他。
姚德邦终于正眼看他。
“你还想上来?”他问。
孙孝义没答。
他只是盯着那张血网,盯着网后那七张痛苦的脸,盯着石台上那个伪君子。
然后,他缓缓举起右手,指向姚德邦。
“你。”他说,“给我等着。”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回到林清轩和孟瑶橙身边。
三人重新站成三角阵型——孙孝义在前,林清轩居左,孟瑶橙在后。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一战,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