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了?”他问。
孙孝义点头:“一眼。”
“什么?”
“……废墟。”
清雅道长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他没再提玉印的事,也没解释为何会鸣响。他只是走到殿门口,推开半扇门,望向山下。
天光已经铺满了山谷,远处村落升起炊烟,几只早起的鸟掠过林梢。一切都太平常了。
“你可知这玉印为何叫‘嗣法’?”他忽然问。
孙孝义摇头。
“因为它不只传位,也传劫。”清雅道长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自语,“每一代掌教接过它的时候,都会听见一点不该听见的声音。有人听到哭,有人听到笑,有人听到雷,有人听到风。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接过它的人,终将面对那声音里的东西。”
孙孝义握紧了玉印。它现在安静了,冷硬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他知道,它不是。
“那您听过什么?”他问。
清雅道长没回头:“我接过它那天,听见了一声孩子的哭。很小声,就在耳边,可回头一看,殿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一支朱笔,在黄纸上写了几个字,吹干墨迹,递给孙孝义。
“这是掌教信符,今日起由你执掌。明日辰时,我要在正殿举行继位大典,当众宣告你的身份。今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身上沾着夜里的阴气,不宜久留殿中。”
孙孝义收下信符,抱拳行礼:“是,师父。”
他退出大殿,脚步比进来时更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玉印被他裹进袖中,贴着左臂,凉得发麻。他没回头看,也没停下,一直走到石阶尽头,才稍稍放缓。
身后,九霄宫的大门缓缓合拢。
他站在山道上,抬头看了眼天。
太阳出来了,照得山脊发亮。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松林的气息,还有点香灰的味道。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袖中的玉印,它不再响,也不再动,可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一直在。不只是重量,是一种……被选中的感觉。不是荣耀,也不是责任,而是一种无法逃避的宿命。
他想起昨夜在安魂堂,孟瑶橙说:“你说……会不会是哪个魂,想说话,可又不敢?”
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话,不是活人能说的。
有些声音,也不是活人能听的。
玉印刚才那两声,不是警告,也不是欢迎。它是在替谁说话。
他不知道是谁。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他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回头。道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青筋微凸。他左手握紧,右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了掌心。
山下传来早课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平稳而悠长。
他知道该走了。
可他还在等。
等那股压在胸口的东西散掉。
等那个画面不再在眼前闪。
等自己确认——刚才那废墟,是未来,还是回忆?
他没等到。
最后,他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
脚步依旧稳。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