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相已经去过刑部大牢了，待了约两刻钟。出来时面色如常，交代刑部按流程写供词。”
朱元璋放下朱笔：“刘仁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毛骧道，“主要是抱怨，说自己在浙江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说……元朝就是这样的制度，大明沿用，为何突然要改。”
朱元璋笑了：“他倒是理直气壮。”
“他还对胡相说……”毛骧顿了顿，“说今天陛下能这样对他，明天就能对中书省下手。”
朱元璋挑眉：“胡惟庸什么反应？”
“胡相没接话，直接走了。”
朱元璋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白了一层。
“毛骧。”
“臣在。”
“你说，胡惟庸现在，心里怕不怕？”
毛骧想了想：“臣猜，胡相应该明白陛下的心思了。”
“明白就好。”朱元璋淡淡道，“明白，才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身，看向毛骧：“浙江那边，清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抓了十七个官员，都是刘仁的党羽。”毛骧回道，“抄出的金银，目前统计有十八万两左右，还有田产、宅邸、商铺若干。具体数目，还在清点。”
“十八万两……”朱元璋冷笑，“一个平章政事，四年就贪了十八万两。浙江那些商人，得被他扒多少层皮？”
毛骧没敢接话。
朱元璋走回御案后坐下。
“继续清点，清点完了，列个单子给朕。该充公的充公，该发还的发还。”
“继续清点，清点完了，列个单子给朕。该充公的充公，该发还的发还。”
“是。”
“还有，”朱元璋补充道，“刘仁的家眷，按律官卖。但朕有旨，不得为难女眷，不得拆散母子。卖去的人家，要清白，不能是勾栏妓院。”
“臣明白。”
毛骧躬身退下。
朱元璋拿起一份奏折，是浙江新任平章政事的人选推荐。
他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刘仁刚倒，浙江官场人心惶惶。这时候派谁去，都得先稳住局面。
行省改制的事，也得缓一缓。
等浙江那边清理完了，等朝堂上议论得差不多了，再动手。
他想起陈寒说的那些话。
分权，三司并列……
那小子，倒是看得透彻。
……
天下第一庄。
陈寒坐在后院暖炕上，手里拿着份刚送来的报纸。
报上登了刘仁的案子，篇幅不大，但该说的都说了。
罪名，判决，抄没的家产数目。
正坐着，外头传来黄酉的声音。
“掌柜的，有客来访。”
“谁？”
“是沈员外，宁波来的那位。”
陈寒一愣。
沈万年？
他来干什么？
“请他到包厢。”
“是。”
陈寒起身，对苏瑾道：“瑾儿，我去见见沈员外。你忙你的。”
“好。”
陈寒来到包厢时，沈万年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脸色有些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见陈寒进来，沈万年连忙起身拱手：“陈掌柜，打扰了。”
“沈员外客气，快请坐。”陈寒在他对面坐下，“沈员外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沈万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陈掌柜，沈某……是来谢你的。”
“谢我什么？”
“谢你当初劝我，别碰倭国的买卖。”沈万年叹道，“刘仁倒了，跟他有牵扯的那些zousi商人，一个都没跑掉。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我要是当初没听你的，现在恐怕也在牢里了。”
陈寒笑了：“沈员外客气了。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能听进去，是你自己有分寸。”
沈万年摇头：“不是客气，是实话。陈掌柜，你不知道，宁波那边现在乱成什么样。刘仁一倒，他那些党羽全被抓了。那些跟zousi有牵扯的商人，跑的跑，抓的抓。码头上一片萧条，好多船都不敢出海了。”
陈寒给他倒了杯茶：“沈员外，喝口茶，慢慢说。”
沈万年接过茶杯，手有点抖。
“陈掌柜，我不瞒你，我这次来，也是想跟你打听打听风声。”他低声道，“朝廷这次……到底想干什么？就只是抓贪官，还是……要有大动作？”
陈寒看着他：“沈员外觉得呢？”
陈寒看着他：“沈员外觉得呢？”
“我觉得……不止。”沈万年说，“刘仁倒台太快，太突然，这摆明了是要敲山震虎。接下来，怕是要动行省制度了。”
陈寒没接话。
沈万年继续道：“陈掌柜，你是明白人。行省要是改制，平章政事的权力被分，往后地方上办事，规矩就变了。咱们做买卖的，得提前有个准备。”
陈寒点点头：“沈员外说得对。不过具体怎么改，什么时候改，咱们也不知道。只能等着看。”
沈万年叹道：“是啊，只能等着。”
他喝了口茶，像是下了决心。
“陈掌柜，我这次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我想……把一部分生意，转到应天府来。”沈万年道，“宁波那边，暂时不敢待了。官场动荡，买卖不好做。应天府是京城，稳当些。”
陈寒明白了。
沈万年这是想避风头。
“沈员外想在应天府做什么买卖？”
“还是老本行，丝绸。”沈万年道，“我在苏州有织坊，有货源。想在应天府开个铺子，专门卖丝绸。陈掌柜路子广，人脉多，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
陈寒想了想：“引荐不难。不过沈员外，应天府的丝绸行情，跟宁波可不一样。这里达官贵人多，讲究也多。你得有拿得出手的好货，才能站住脚。”
“这个我懂。”沈万年连忙道，“我手里有几批上好的杭绸，还有苏绣，都是精品。只要陈掌柜肯帮忙，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陈寒笑了：“成，那我帮你问问。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牵线，买卖成不成，看你自己。”
“那是自然。”沈万年起身，郑重拱手，“多谢陈掌柜。”
送走沈万年，陈寒站在包厢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沈万年的到来，让他更确信了一件事。
浙江的事，影响已经开始扩散了。
商人们在观望，在转移，在寻找新的出路。
……
正月二十，刘仁被押赴刑场，斩立决。
那天雪下得很大，刑场周围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刽子手一刀下去，血溅三尺，很快被雪掩盖。
同一天，刘仁的家产抄没清单送到了乾清宫。
金银十八万三千两，田产两千亩，宅邸七处，商铺二十三间……
朱元璋看完清单，批了两个字。
充公。
刘仁的家眷，按律官卖。
女眷被卖给了清白人家为奴为婢，孩子被送到了慈幼局。
浙江官场的清理，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抓了三十七个官员，抄出的金银总计一百二十一万两。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格。
而行省改制的声音，也开始在朝堂上悄悄流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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