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奏疏。
朱标站在下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父皇,天下第一庄捐物的事,已经传开了。百姓都在议论,说商人有良心。”
朱元璋嗯了一声。
“陈寒那小子,办事倒是利落。四万多贯的物资,说捐就捐。”
他抬起头,看向朱标。
“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沉吟片刻。
“儿臣觉得,这是好事。商人有钱,却无地位,心中憋屈。如今有机会出力,又能得名声,自然踊跃。”
“而且陈寒这法子好。捐实物,直接送兵部,登报公示。谁捐了多少,一目了然。既免了贪挪之嫌,又让捐物人得实惠。”
朱元璋点头。
“是啊。往日朝廷募捐,总是收钱。钱进了户部,怎么花,花到哪儿,百姓不知道,捐钱的人也不知道。最后落埋怨。”
“现在这样,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
“不过,光捐物还不够。北边这一仗,必须打。”
朱标点头。
“父皇说得是。如今民心可用,士气正盛。此时出兵,事半功倍。”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北方。
“传旨。召中书省、大都督府、六部堂官,即刻到文华殿议事。”
文华殿。
百官齐聚。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面色肃穆。
“北元屠村的事,诸位都知道了。一千七百多人,十二个村堡。”
“朕问你们,这仗,打不打?”
“朕问你们,这仗,打不打?”
下面一片安静。
片刻后,徐达出列。
“陛下,臣以为,必须打。”
“北元此举,不是劫掠,是屠戮。若不大举反击,彼必以为我大明软弱,往后越发猖狂。”
汤和跟着出列,“臣附议。边关将士,百姓,都看着朝廷。若朝廷无所作为,军心民心,皆会动摇。”
李文忠也站出来,“臣附议。如今民心激愤,正是用兵之时。”
武将这边,意见一致。
文官这边,却有人犹豫。
户部尚书滕德懋出列,“陛下,臣非反对用兵。只是……国库如今空虚,陕甘赈灾刚花了三十万两,各地修河筑坝也要钱。若大举出兵,粮饷从何而来?”
工部尚书薛祥也道,“臣附议。兵器甲胄,战车马匹,样样要钱。如今工部存铁不多,若要打造新械,需时间,更需银子。”
朱元璋听着,没说话。
朱标站了出来,“滕尚书、薛尚书所,确有实情。但今日有一事,或可解燃眉之急。”
他转身,对殿外道,“抬进来。”
几个太监抬着几口大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账册、回执、报纸。
朱标拿起一份报纸,展开。
“今日,天下第一庄牵头,三百零三名商人,捐棉布两万八千六百匹,粮食两万九千四百石,棉花两万七千五百斤,生铁一万两千斤,熟铁五千六百斤,药材若干。”
“所有捐物,已送兵部武库司。折价四万三千七百贯。”
他把报纸递给滕德懋。
滕德懋接过,看了看,手一抖,“这……这么多?”
朱标点头,“这只是第一批。报纸登出后,应天府百姓也开始自发捐物捐钱。据应天府报,今日各城门收捐,已得棉布五千匹,粮食八千石,铜钱三千贯。”
他看向百官。
“民心如此,士气如此。若此时不出兵,待民气消散,再想凝聚,难矣。”
刘伯温出列,“陛下,太子殿下所极是。‘存天理、疏人欲’,如今民欲已疏,皆欲雪耻报国。朝廷当顺应民心,果断出兵。”
宋濂也道,“臣附议。北元暴行,天人共愤。此时出兵,乃替天行道,顺应人心。”
文官这边,意见也统一了。
朱元璋扫视全场,“既如此,中书省拟旨,大都督府调兵。”
“命永昌侯蓝玉率军五万,出北平,扫荡北元残部。”
“此战,不求占地,但求歼敌。要让北元知道,大明百姓,不可欺!”
众臣齐声。
“臣等遵旨!”
……
旨意传出,应天府沸腾。
百姓挤在承天门外,看兵部贴出的出征告示。
“永昌侯蓝玉为征虏大将军,率军五万,出北平……”
“好啊!早就该打了!”
“杀光那些狗鞑子!”
“给死去的乡亲报仇!”
群情激奋。
天下第一庄里,陈寒看着报纸上的出征消息,笑了笑。
“这下,风算是刮起来了。”
苏瑾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账本。
“夫君,捐物的回执,明日就登报吗?”
“夫君,捐物的回执,明日就登报吗?”
陈寒点头。
“登。不光登回执,还要登出征消息。让百姓知道,他们捐的东西,没白捐。”
徐妙云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新收的稿子。
“陈爵爷,外头有些读书人,在议论捐物的事。”
陈寒挑眉。
“议论什么?”
徐妙云抿了抿嘴。
“说……说咱们只捐给军队,不捐给百姓。说咱们是买人心,炫耀钱财。”
陈寒笑了,“这话说的。走,出去听听。”
苏瑾起身,“夫君,我跟你去。”
徐妙云也道,“我也去。”
罗贯中和周管事从后院过来,听说这事,也要跟着。
陈寒摆摆手,“行,都去。看看这些读书人,到底有多高风亮节。”
……
夫子庙前,茶摊边。
几个穿着襕衫的读书人围坐一桌,手里拿着天下第一庄的报纸。
一个瘦高个指着报纸上的捐物名单。
“看看,四万多贯的物资,全捐给兵部。边关将士是重要,可百姓呢?如今冬天天冷,多少百姓缺衣少食?这些商人,眼里只有军功,没有百姓。”
旁边一个圆脸附和,“是啊。捐给军队,还能得个‘义商’的名声。捐给百姓,谁记得你?”
另一个三角眼冷笑,“要我说,这些商人就是投机。趁着北边出事,捐点东西,买个好名声。等风头过了,该赚钱还是赚钱,该盘剥还是盘剥。”
瘦高个叹口气,“圣贤书里说,仁者爱人。这些商人,眼里只有利,哪有什么仁?”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说得好。”
几人转头,看到陈寒带着几人走过来。
陈寒脸上带笑,走到桌边。
“几位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得真好,仁义道德,头头是道。”
瘦高个打量他,“你是?”
陈寒拱手,“在下陈寒,天下第一庄掌柜。捐物的那个。”
几人脸色一变。
瘦高个站起身。
“原来是陈掌柜。失敬。”
陈寒摆摆手,“别客气。我就是想请教几位几个问题。”
他在旁边空凳坐下,看着瘦高个,“第一个问题。北元屠村,死了一千七百多人。朝廷要出兵,军队要棉衣要粮食要刀枪。我们捐物资给兵部,有什么不对?”
瘦高个顿了顿,“捐给军队,自然无错。但百姓疾苦,也该顾及。”
陈寒点头,“好。第二个问题。你捐了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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