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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北边烽烟!最后一碗毒药,分给了怀抱幼儿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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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应天府,暑气还未全消。

天下第一庄的报坊门口,排队的人却比盛夏时少了许多。

不是没人来了,是投稿的人渐渐摸清了门道。

光喊口号、空谈性理的文章,周管事翻两页就放到“待议”那堆,十天半月也未必能见报。

现在送来的稿子,厚实多了。

“东家,您看这篇。”周管事把一叠稿纸放到陈寒面前,脸上带着笑,“国子监一个监生写的,论市舶司该如何设、税该怎么抽。”

“连倭国各港口水深、季风时辰都查了,附录里还画了图。”

陈寒接过来翻了翻。

文章标题是《开海贸疏议》,署名“江左生”。

开篇先认了“海禁乃定制”,但笔锋一转,说定制定于洪武初年,那时北元未靖、倭寇猖獗,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永昌侯北征连连告捷,沿海卫所整顿初见成效,“当因时变通”。

接着列了三条:一设宁波、泉州、广州三处市舶司,朝廷派户部、工部、兵部共管;

二发“官引”,商船凭引出海,按货值抽税,丝瓷茶税轻,铜铁兵械税重;

三征“海防捐”,每引另抽一成,专用于修战船、练水师。

最后算了笔账:若一年发干引,每引平均抽税二百两,岁入可得二十万两。

其中五万两充海防,余下十五万两补国库。

“有点意思。”陈寒把稿子放下,“数据哪来的?”

“问过了。”周管事说,“那监生家里是宁波的,祖上做过海商。他爹如今在户部浙江清吏司当书办,这些数目,怕是查了旧档。”

陈寒点点头:“登。下期头版。”

周管事应下,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这篇也厉害。是个老秀才写的,说北方卫所屯田该改一改。”

陈寒接过。

文章叫《边屯三弊疏》。

作者署名“燕山客”,自称在北平住过十年。

文中说,如今边军屯田是“兵七民三”,七分时间种地,三分时间操练。

看起来是兵农两便,实则两头不靠。兵种不好地,农练不成兵。

遇上北元骑兵来袭,田地还没收完,刀都生锈了。

他提了个法子:专设“屯田军户”,从内地募流民、迁罪户,每户授田五十亩,免三年赋税。

这些军户不操练,只管种地,产的粮食专供卫所。

卫所正兵则专司操练、戍防,粮草由军户供给。

“这法子……”陈寒沉吟。

“魏小姐看了,说可行,但牵涉太大。”周管事低声道,“要动军屯,就是动定制。眼下登出来,怕会惹麻烦。”

陈寒想了想:“先压一压。等北边战报送来,再看时机。”

“是。”

报坊这头热闹,庄子前厅也没闲着。

资讯大厅的木板上,贴满了各路商人的消息。

粮价稳在四钱一石,布匹、药材却还在涨。

有消息灵通的商人透露,永昌侯蓝玉在大同又打了胜仗,歼了北元一支千骑队,缴获牛羊数千。

朝廷的赏赐下来,军中要采买一批酒肉、布匹搞犒赏。

几个山西来的布商围着木板议论。

“王掌柜,你手上那批松江棉布,该出手了。”

“急什么?这才九月,北边冷得早,冬衣还得做。布价至少还能涨两成。”

“两成?我看三成都不止。你是没去过大同,九月就飞雪片子,冻死人。军中冬衣一向是大事,朝廷拨的款子,这次不会少。”

陈寒站在廊下听了会儿,转身往后院走。

黄酉跟上来,低声说:“掌柜的,咱们庄子里囤的棉花、棉布,是不是也该出一部分?”

黄酉跟上来,低声说:“掌柜的,咱们庄子里囤的棉花、棉布,是不是也该出一部分?”

“出。”陈寒道,“留三成自用,七成慢慢放。价钱每涨一成,放一成,别一口气全抛了。”

“明白。”

走到后院,周管事正在葡萄架下对账。

周管事拨着算盘,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苏瑾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新一期的账目。

“东家,夫人,咱们报坊这个月,净利一百二十两!”周管事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广告收入占了大头,罗先生的《三国》连载吸引了不少读者,商家都愿意在故事边上登个货讯。”

“加上卖报纸的钱,扣除稿费、纸墨、工钱,结余还有这些。”

陈寒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新收上来的几份稿子,闻点了点头:“不亏就行。登文章的钱别省,该给多少给多少。”

苏瑾放下笔,轻声道:“夫君,报坊如今登的文章,越来越……大胆了。前日那篇说市舶司的,今日又有一篇论边屯的。我担心……”

“担心有人找麻烦?”陈寒接过她手里的账本,随手翻了翻。

苏瑾点头。

陈寒合上账本,看着她:“瑾儿,你记得《大诰》里怎么写吗?”

苏瑾一愣。

“《大诰》三编,洪武爷亲定的。”陈寒慢慢说,“里头白纸黑字写着:百姓若觉官吏贪腐、政令不公,可持《大诰》赴京告状。沿途关卡不得阻拦,违者重处。”

“洪武爷是从老百姓里杀出来的。他怕官欺民,怕朝廷僵了。”

“所以立下这规矩,让百姓能说话,能告状。如今咱们报纸,不过是将说话的人聚在一起,将道理印出来让更多人看见。”

“只要不诽谤朝廷、不煽动作乱,说点实在话,怕什么?”

苏瑾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再说了。”陈寒笑起来,“现在登的文章,哪篇不是为国为民?市舶司是为开源,边屯是为强兵。朝廷那些大人,只要不瞎,就该看出这里头的好意。”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徐妙云穿着一身淡青襦裙,手里拿着几页稿纸,快步走进来。

“陈爵爷,苏姐姐。”她微微颔首,将稿纸放在石桌上,“这篇稿子,我觉得该登,但……内容有些沉重。”

陈寒拿起稿纸。

标题是《北地见闻录》,署名“戍边老卒”。文章不长,约莫千字,写的是作者早年戍守宣府时的见闻。

开篇就是一句:“九月飞雪,胡马南下。”

接着描述:北元骑兵通常二三十骑一队,趁夜翻过残破的边墙,专挑偏僻村落下手。

不攻城,不掠寨,只抢粮、抢布、抢铁器,抢完就走。

若遇抵抗,便sharen放火。

边军哨所分散,往往等赶到时,村子已烧成白地。

文中记了一件事:某年冬,一支北元骑兵偷袭一个小村。村里青壮不过十余人,拿着柴刀、锄头守在村口。硬是撑了半个时辰,等来了卫所援兵。战后清点,村民死九人,伤六人;北元骑兵丢下五具尸体跑了。

作者最后写道:“北地百姓,苦矣。然每遇胡骑,未尝束手。男战死,妇孺亦知投井以全节。何也?盖知身后乃大明,非蒙元也。”

陈寒看完,许久没说话。

徐妙云轻声道:“文章是今早送来的,送稿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左手缺了三根手指。”

“他说自己是伤退的老兵,如今在码头扛活。这文章是他口述,请码头识字的先生代笔的。”

陈寒抬起头:“登。下期二版头条。”

徐妙云点头,却又道:“只是……这般惨事登出来,会不会……”

“会不会让人心慌?”陈寒接过话,“不会。只会让人记住,北边不太平,边关的百姓在拼命。朝廷该做什么,读书人该想什么,心里该有数。”

徐妙云看着他,眼神复杂。

“魏小姐,”陈寒忽然问,“你父亲在军中做买卖多年,可曾说过边墙如今究竟怎样?”

徐妙云沉吟片刻,缓缓道:“父亲提过。洪武初年,北边防线千疮百孔。”

“前朝金、元两代,边墙久不修缮,许多地段早已坍塌。如今所谓的‘边墙’,多是利用山势、河谷,垒些土石、插些木栅。”

“大队人马或许难越,但小股骑兵,寻个缺口便能渗透。”

她顿了顿:“父亲说,真要重修边墙,需砖石、需民夫、需银钱。如今国库……恐难支撑。”

陈寒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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