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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寒身子前倾,“老黄,老魏,温先生,你们听我算一笔账。”
“一斤最下等的茶砖,在江南成本不过几十文,运到边关,算上脚力,最多百文。可咱们不换别的,就换骨头。你们猜,我打算一斤茶砖换多少骨头?”
徐达迟疑:“五十斤?”
刘伯温估量:“百斤顶天了。”
陈寒缓缓摇头,伸出一个手掌,五指张开。
“五百斤。”
“什么?!”朱标失声。
徐达倒吸一口凉气。
刘伯温捻断了一根胡须。
朱元璋瞳孔微微一缩。
厅内一片死寂。
朱元璋眼皮狂跳。
狠!
太狠了!
这不是战场上的砍杀,这是要把草原部落的根子,放在茶砖和铁锅的温火上慢慢烤干!
最可怕的是,这计策完美地嵌进了“疏人欲”的壳子里。
你不是爱抢吗?我给你更好的选择,让你“自愿”放下刀弓。用你的欲望,废你的武功!
陈寒仿佛没看到他们的震惊,自顾自算下去:“一斤粗布,成本相似,也换五百斤。一石陈粮,换五千斤。一口厚铁锅,换两万斤。”
“你们觉得,这价钱如何?”
朱元璋沉声道:“对牧民来说,是天大的便宜。扔了烧了的东西,能换这么多实实在在的货,他们怕是要抢破头。”
“对咱们呢?”陈寒追问。
刘伯温已经迅速心算完毕,缓缓道:“一本……万利。不,几乎是无本万利。骨头对我们而,已成肥料原料,价值远非茶布可比。此价看似低廉至极,实则我方获利如山如海。只是……”
“如此悬殊,近乎盘剥,牧民久了岂能不觉?”
陈寒笑了,那笑容里透出“毒士”的冰凉和深算。
“温先生问到关键了。他们不会觉得被盘剥,反而会感恩戴德。”
“为何?”
“因为这是他们眼里‘无用的废物’,换到了‘珍贵的商货’。他们只会觉得赚了,赚大了。这就叫‘以饵饲鱼,鱼乐而不觉钩’。”
“而且,这便宜,是有讲究的。咱们只大量、高价收骨头。对于皮子、羊毛、好马这些他们传统用来交易的好东西,咱们要么压价极低,要么干脆少收、不收。”
徐达一时没转过弯:“这是为何?皮子羊毛也是好东西啊。”
朱元璋却已经隐隐摸到了门道,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陈寒解释道:“老魏,你想,一个牧民,或者一个部落,发现辛辛苦苦鞣制的皮子、梳理的羊毛,还比不上随手丢弃的骨头换的东西多、换的东西好,他们会怎么做?”
徐达愣住。
刘伯温已然明了,轻吸一口气:“他们会……渐渐轻视皮货毛纺,转而拼命宰牲,或是四处搜捡骨头,甚至为争夺骨头来源……”
“对!”陈寒接口,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他们的生计重心,会从‘如何养出更好的牛羊,获得皮毛肉奶’,不知不觉转向‘如何获得更多的骨头’。”
“为了多得骨头,他们会倾向于多养专供肉食、出骨率高的羊,而不是需要精心照料、出产马奶和驹子的母马,更不是培养战马。他们会更关注哪片草场死掉的牲口多,而不是哪片草场最肥美能养壮牲口。”
“时间一长,”陈寒目光扫过众人,“草原上的马群会减少,特别是优质战马。”
“时间一长,”陈寒目光扫过众人,“草原上的马群会减少,特别是优质战马。”
“精通骑射的战士,会有一部分变成忙着捡骨头、赶羊群的牧民。”
“部落之间,为了争夺骨头资源。比如一片埋骨地,一条商路,摩擦会增多。而他们换取生活必需的能力,将越来越依赖我们给出的茶砖、铁锅和粮食。”
厅内落针可闻。
只有陈寒平静的声音在继续,描绘着一幅缓慢却致命的图景:
“这还不是最妙的。等他们习惯了用骨头换一切,依赖上了我们的货,咱们可以偶尔‘断供’几天,或者突然提高一点兑换比例,比如一斤茶砖只换四百五十斤骨头了。”
“他们会慌,会急,会拼命囤积骨头,甚至提前宰杀还未长成的羔羊。”
“草原的畜牧节奏会被打乱。部落头领为了稳定人心,要么向内压榨牧民获取更多骨头,要么……向外抢夺其他部落的骨头和牲口。”
“内部生怨,外部结仇。”刘伯温缓缓总结,看向陈寒的目光极其复杂,“好一招……抽筋剔髓,毁基断根。这不是劫掠,这是驯化。”
“让他们在占便宜的喜悦中,自己走向衰落和分裂。”
朱元璋久久不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缓慢而沉重。
他终于明白陈寒说的“换个活法”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军事征服,这是一种更高级、更残忍、也更牢固的征服。
让敌人在满足“人欲”的温水里,自己煮死自己。
“一斤茶,五百斤骨头……”朱元璋喃喃重复,抬起眼,看向陈寒,“你这哪里是买卖?你这分明是一把不见血的软刀子,还是一把敲骨吸髓的钝刀子!”
陈寒坦然迎着朱元璋的目光,甚至笑了笑:“老黄,这话重了。咱们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他们自愿来换,我们足量给货。”
“至于他们拿了货回去,是变得更勇武了,还是变得更安逸了;是更团结了,还是开始为骨头打架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关我们卖茶卖锅的什么事?”
他这话说得无辜,却让徐达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朱标脸色发白,他读过的圣贤书里,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