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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泡了茶,先给李景隆倒了杯蜂蜜水:“小公爷尝尝这个,甜的。”
孩子接过,小声道谢,抿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蓝玉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陈爵爷,咱今天来,一是吃饭,二是谢你。曹国公的命是你救的,这份情,咱记着。”
李文忠正色道:“不错。若非陈爵爷神药,李某此刻恐怕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陈寒连忙摆手:“公爷重了。药能救人,是药的功劳。陈某不过是恰好有这东西,谈不上恩情。”
“话不能这么说。”李文忠摇头,“药是你的,法子也是你给的。这份情,李家认。”
蓝玉在一旁道:“陈爵爷,咱是个粗人,说话直。你救了曹国公,就是救了咱军中一位大将。这份功劳,咱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看着陈寒:“你有什么难处,只管说。能帮的,咱绝不推辞。”
陈寒心里明镜似的。
来了。
他脸上却露出苦笑:“侯爷,公爷,您二位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开饭庄子的,能做点药,也是运气。哪有什么难处?”
李文忠和蓝玉对视一眼。
这小子,果然不提。
李文忠沉吟片刻,道:“陈爵爷,我听说……你岳父是苏明泉?”
陈寒手一顿,茶杯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是。岳父原是工部营缮司的主事,去年……因故流放琼州了。”
“因故?”蓝玉挑眉,“什么故?”
陈寒摇头:“朝廷定的案,陈某不敢妄议。岳父既然有罪,那就是有罪。”
他说得坦然,可眼里那点无奈,藏不住。
李文忠看在眼里,缓缓道:“苏明泉那人,我听说过。做事认真,脾气耿直。工部那种地方,太耿直了,容易得罪人。”
陈寒低下头,没接话。
蓝玉忽然道:“陈爵爷,咱问你一句。你信你岳父是贪官吗?”
陈寒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炭炉上水壶咕嘟的声音。
半晌,陈寒抬起头,笑了笑:“信不信,重要吗?案子是陛下亲定的,卷宗在刑部,判决已经下了。岳父如今在琼州,是流放的罪官。我说他冤枉,有用吗?”
他说得平淡,可话里的无奈,谁都听得出来。
李文忠和蓝玉又对视一眼。
蓝玉拍了下桌子。
“他娘的,老子最看不惯这种事!”
陈寒吓了一跳。
蓝玉盯着他:“陈爵爷,咱今天把话挑明了。你岳父那案子,咱知道一些。”
陈寒眼神动了动。
蓝玉继续道:“去年工部贪墨案,七个官员落马,四个斩首,三个流放。斩首的四个里,三个是浙东籍,一个是江西籍。流放的三个,你岳父是直隶人,另外两个,一个山东籍,一个湖广籍。”
“没有一个是淮西人。”
李文忠轻声道:“陈爵爷,朝堂上的事,有时候不是非黑即白。工部那摊子,水深得很。”
蓝玉接过话:“你岳父得罪人了。得罪的是工部右侍郎韩铎,韩贵妃的族叔。那批有问题的青石料,是韩铎小舅子供的。你岳父不肯签字,就被弄下去了。”
他说得直白,毫不遮掩。
陈寒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干涩:“侯爷……这些事,您怎么知道?”
蓝玉冷笑:“咱在朝中这么多年,眼不瞎耳不聋。韩铎那小子,仗着韩贵妃受宠,在工部兴风作浪,捞了多少银子?真当没人知道?”
他看向李文忠:“曹国公,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收拾?”
李文忠点头:“该。”
他顿了顿,又道:“陈爵爷,韩铎此人,骄横跋扈,在淮西勋贵里也不得人心。只是碍着韩贵妃的面子,大家不好动他。”
陈寒明白了。
陈寒明白了。
蓝玉和李文忠,这是要拿韩铎开刀。
可为什么?
就为了还他一个人情?
陈寒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侯爷,公爷,您二位的好意,陈某心领了。但岳父的案子是陛下亲定,翻案……太难了。陈某不想牵连二位。”
“牵连?”蓝玉笑了,“陈爵爷,你太小看咱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韩铎那小子,早就该死了。贪墨工款,以次充好,连皇陵的料子都敢糊弄。这种人留着,迟早给咱们淮西人惹祸。”
李文忠也道:“不错。陈爵爷,你救我一命,我李文忠不是知恩不报的人。韩铎的事,我早就想动他,只是缺个由头。如今正好,借你岳父的案子,把这颗毒瘤拔了。”
陈寒心跳加快。
他猜对了。
蓝玉和李文忠,不是单纯想帮忙。他们是借这个机会,清理门户。
韩铎虽然是淮西人,但行事太张扬,得罪人太多。而且牵扯到皇陵工程,万一哪天爆出来,整个淮西派都得受牵连。
不如趁现在,借苏明泉的案子,把韩铎弄下去。
既还了人情,又剔除了祸害。
一箭双雕。
陈寒心里飞快盘算。
这买卖,做得。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眼圈有些红。
“侯爷,公爷……陈某……不知该说什么好。”
蓝玉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想不想给你岳父翻案?”
陈寒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想。”
“那就成。”蓝玉一拍大腿,“这事交给我们。你在家等消息。”
李文忠补充道:“不过陈爵爷,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找证据,找时机。可能要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陈寒连忙道:“陈某明白。只要能还岳父清白,等多长时间都行。”
蓝玉点头:“你放心,咱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办到。”
正事谈完,气氛松快了些。
陈寒起身:“侯爷,公爷,咱们移步花厅,菜已经备好了。”
花厅里,凉菜已经上桌。
蓝玉一看那红油抄手,眼睛就亮了。
“这是辣椒?”
“是。”陈寒笑道,“庄子自己种的,侯爷尝尝。”
蓝玉夹了个抄手送进嘴里,麻辣鲜香,一股热流从喉咙窜到胃里。
“过瘾!”他赞了一声,“这味儿正!”
李文忠也尝了尝,辣得直吸气,却停不下筷子。
李景隆吃不了辣,陈寒给他单独准备了蒸蛋羹和鸡汤。小孩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喝汤。
热菜陆续上来。
辣子鸡丁,水煮鱼片,毛血旺,清蒸鲈鱼。
蓝玉吃得满头大汗,连连叫好。
“陈爵爷,你这手艺,绝了!”
“侯爷喜欢就好。”陈寒笑着,又给李文忠夹了块鱼,“公爷伤刚好,吃点清淡的。”
李文忠点头,尝了鱼,鲜嫩爽滑。
“陈爵爷费心了。”
酒是庄子自酿的白酒第一庄,入口火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