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姐说得有理。”孙青青接过话头,“安王殿下若真是品貌出众,何必深居简出这么多年?便是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也不至于连张画像都不曾流出来过。依我看,安王殿下说不准是貌丑惊人,所以才不愿在人前露面。”
“也不一定是貌丑。”黎霜儿摇了摇头,语气倒是比方才冷静了几分,“你们想,安王殿下病了这些年,日日与汤药为伴,便是有几分底子,怕也早就被病气熬干了。常年养病的人,哪个不是面色蜡黄、瘦骨嶙峋?便是五官生得再好,一脸病气罩着,看着也够骇人的。”
她这话说得另外两人不由纷纷点头。
周茹像是找到了台阶,神色都比刚才舒展了不少,“所以安王府的面子功夫做得再足,终究敌不过林汐嫁过去要面对的现实。旁的不说,单是每日对着一个长相吓人的病秧子,这日子就够她受的。更别说安王那身子,谁知道还能撑多久?万一……”
周茹的再次停顿,其他两人依旧秒懂。
黎霜儿用帕子按了按唇角,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事不关己的淡然,“所以啊……我们也用不着太羡慕林汐。安王那边聘礼再多、排场再大,林汐嫁过去那是要日日守着个病秧子的。万一安王有个好歹,她便是安王妃的名头再响亮,后半辈子也是守活寡的命。这种福气,给我我都不想要!”
这话说得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雅间里的气氛顿时恢复了最初的松开。
三人端起茶盏,正准备换个话题,楼下街面上的喧闹声忽的大了起来,紧接着是车轮过青石板的声音。
安王府的车队已经来到了茶楼的下方。
孙青青离窗户最近,她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看,她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整个人僵在窗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怎么了?”黎霜儿见她神色不对,跟着探出头去。
只见那队车马正从茶楼下缓缓经过。
车队的中段,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他外罩一件同色大氅,衣料在晨光下泛着沉敛的暗纹,腰间束着玉带,上头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龙纹玉佩。
细看样貌,那男子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削瘦而分明。
他的面色确实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苍白,可那苍白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平添了一种常人难及的清贵与疏离。
几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那名男子的身上,雅间里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她们虽从未见过安王,可那一身亲王规制的衣饰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介绍,让她们瞬间便确认了那名男子的身份。
孙青青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是说安王殿下……病得厉害吗?他怎么能骑马?他怎么还能骑马?”
外头都传安王病得快下不了床,可眼前这人,能骑马,能上街,除了面色苍白些,看着比寻常人还要利落几分。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没有人能回答。
她们刚才还在用“守着病秧子”“守活寡”这样的说辞自我安慰,可眼前这个人,分明不是她们想象中那个随时会咽气的病弱王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