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等母亲伸手,老夫人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女儿家般跳脱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稳重!苏氏,你平日便是这样教导汐儿的?”
还有更早的时候,那好像是原主三岁初回京城,小林汐因水土不服病了半个月。
昏沉之中,耳边响起了老夫人略显刻薄的声音,“北境艰苦,按理说那边回来的孩子应该更加皮实。怎么汐儿反倒比家里其他孩子都娇气?这三天两头地病,莫不是苏氏她根本不会带孩子?”
这些零碎的画面,在让林汐感受到原主真实情绪的同时,也想起了更多关于这个“家”的细节。
原主的母亲苏清婉,是林鸿天驻守北境时娶的孤女。
在林汐三岁前,母女二人一直随军生活在边塞苦寒之地,直至林鸿天战功累积,被朝廷正式册封为将军,奉旨携家眷迁入京城。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鸿天奉旨迁入家眷同时还包括了林家的老夫人,以及二房和三房。
这才有了现在的大将军府。
林汐很清楚,在京城赐予宅邸,让将领全家搬居京城,算是巩固皇权的经典操作,但对林家来说,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恩。
若只有原主和母亲两人入京也就罢了。
可偏偏来的是林家的一大家子,精明而偏心的老夫人,各有心思的二房三房,一群骤然富贵的林家小辈。
苏清婉无娘家可依,无背景可仗,加上在老夫人的不喜,于是她们母女在这将军府反倒成了最突兀的“外人”。
林鸿天还在时,老夫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刻薄,各房也只敢在背地里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如今算是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了。
真是可笑。
林汐只觉无比讽刺,林家的一切,明明都是林鸿天用性命拼出来的,可享受这一切的林家人,却将他最珍视的妻女视为仇敌。
不知不觉间,林汐站在了听雨轩外,推开院门,两个正在廊下做针线的丫鬟闻声抬头。
她们先是茫然,随即露出惊愕的神色。
“小、小姐?”
其中一个圆脸丫鬟惊得手中绣绷都掉在了地上。
林汐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勉强翻出这两个丫鬟的名字。
圆脸的叫春桃,瘦些的叫秋杏,她们都是从北境起就跟着苏清婉的丫鬟,算得上大房仅剩的自己人。
“我娘和煜儿呢?”林汐径直问道。
春桃这才回过神,眼圈霎时红了,“夫人……夫人在屋里躺着,自打老爷没了,夫人身子就一直不好,昨天听说您不见了,急得吐了口血,现在还没起得来……煜少爷在夫人屋里守着,不肯离开。”
林汐心头一紧,快步走向正房。
屋内药气弥漫,光线昏暗。
床榻上,一名妇人闭目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更是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趴在床边,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
那双与林汐极为相似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阿姐……”林煜声音带着哭腔,飞身朝着林汐扑了过来。
林汐原本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但面对原主的亲生弟弟,她还是任由对方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林汐伸手摸了摸林煜的脑袋,目光落在苏清婉脸上。
这就是原主的母亲,那个与林鸿天共患难,却始终不被老夫人接纳的女子。
似乎是感到有人靠近,苏清婉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