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江子睿被渴醒了。
他踢开被子,光着脚从床上爬下来,揉了揉眼睛往门口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
江子睿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他好奇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王妈和另一个佣人正在嘀嘀咕咕的说话,显然不想让人听到。
“……太太很快就要搬走了,小少爷还不知道呢。”王妈一边叠着手里的毛巾,一边叹了口气,“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苏晴晴真要嫁给江总了?那太太也太可怜了,流产都没人管,女儿坟都被人刨了。”
“我听说那坟被人用红漆喷了字,连骨灰盒都偷走了。”
另一个佣人撇了撇嘴,声音小小的。
“其实太太也挺可怜的,嫁进江家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
江子睿听得清清楚楚,却不太明白。
什么叫坟被人刨了?
那个死病鬼不是死了吗,她的坟墓怎么了吗?
江子睿顿时不开心了,去敲了温芸的门,一下接着一下,大有她不开就一直敲到底的意思。
很快,门开了。
温芸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真的要走了吗?你不要我了?”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就什么都听不懂吗?”
江子睿的眼圈红了,似乎要哭了。
温芸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你从来不相信罢了。”
江子睿愣了愣,终于哭出来了。
他胡乱擦了擦眼泪,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倔强和委屈。
“但你是我妈妈,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就算我骂你,就算我帮晴晴姐姐说话,你也不能不要我!”
“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子,你就要让着我!”
温芸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江子睿,竟和江砚莫名的相像。
一样的自私。
一样的不管不顾。
“我现在不想让了,不可以吗?”
江子睿懵了,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你是我妈妈,你凭什么不让着我了?”
“因为我累了,我麻木了,我不想再管你了。”
“你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了什么吗?你说你只要晴晴姐姐当妈妈,让我趁早滚出这个家。”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会难过?”
“那是我乱说的!”江子睿瞪大眼睛,气势却没有那么足了,“我每次乱说的时候你不都知道吗?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
温芸看着他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到让江子睿觉得害怕。
“你每次说的话太难听了,我不想再听了。”
江子睿张着嘴,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以前确实天天说那样的话,心情好了说,心情不好了也说,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当真的。
他以为妈妈就是妈妈,就像沙发永远在客厅里,餐桌永远在餐厅里,不管他踢沙发还是拍桌子,它们都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