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芸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夜风扑面而来。
温芸抬手摸了摸脸颊,有些湿湿的。
哦,原来流泪了。
可她明明已经感觉不到悲伤了,为什么还会哭呢?
温芸有些茫然,独自走在无人的街上。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几乎没有出租车,没有人会为她停留。
温芸既不气馁,也不抱怨,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着,沿着空旷寂静的马路牙子。
月亮与之相伴。
类似的场景,在过去两年里,早已是家常便饭。
离婚后,温芸被江砚封杀了,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为了活下去,她干过便利店深夜的理货员,在凌晨的批发市场帮人搬运过成箱的水果,在食堂干过帮工……
她吃过快要过期的打折面包,住过夏天闷热的地下室隔间,为了省下几块钱公交费,徒步走过比今晚更长更黑的路。
最艰难的时候,她抱着发烧的朵朵,坐在24小时快餐店的角落里,用温水一点点喂药,看着窗外霓虹闪烁,却只觉得难熬。
哭吗?
早就哭不出来了。
眼泪在最初的几个月就流干了,只能麻木地坚持。
所以,现在这点路,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也有些虚浮时,温芸终于看到了一辆出租车,也算运气好了。
医院。
朵朵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子里,越发显得瘦弱。
温芸在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朵朵露在被子外的小手。
那手那么小,那么软,因为反复输液,手背上有着淡淡的青紫痕迹,还有些冰凉。
温芸低下头,将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亲吻。
她压抑了太久,此刻竟有些扛不住了,眼泪无声而流。
这一幕,刚好被病房外的陆沉见到了。
他见过太多家属的眼泪,有崩溃的,有绝望的,却还是被温芸无声的伤心触动了,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陆沉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开了。
刚好,朵朵醒了。
“妈妈……”
她发出小猫一样细弱的声音。
温芸身体一僵,迅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再转过头时,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除了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几乎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朵朵醒啦,是不是妈妈吵到你了?”
朵朵摇摇头,小小声地问:“妈妈,你怎么来了?天还没亮呀。”
“妈妈想朵朵了,所以就来看看朵朵。”温芸抚摸着女儿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朵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朵朵很乖地摇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妈妈,爸爸来了吗?”
“爸爸的工作还是很忙很忙吗?”
温芸听了,心头更痛了,因为朵朵才三岁,她还不能理解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她只知道别人都有爸爸,但她没有,她一直都想要一个爸爸。
所以,温芸一直都在骗她,说爸爸工作很忙,还不能回来。
朵朵很乖的,一直都信了。
“爸爸忙完了,他说你乖乖睡觉,等天亮了,就来看朵朵哦。”
朵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爸爸真的会来吗?”
“真的。”
“天亮就来?”
“嗯,天亮就来。”
“哇,太好了,我果然也是有爸爸的小朋友哦。”
朵朵有些害羞,嘻嘻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