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的身影撞入巨兽张开的巨口时,整片废墟上空的暗红光芒猛地向内收缩了一瞬,像一头吞下了饵食的巨蟒本能地合拢下颌。
但石猴在合拢之前已经站稳了。铁棍横撑在上下颚之间,棍身嵌入两排倒卷的骨刺中,压得骨刺根部分裂崩碎。
石猴赤脚踏在巨兽的舌面上,脚跟落处,焦黑的舌苔被灼出两团金色的焦痕。四周的暗红雾障裹着腐朽的腥甜朝他压来,腔壁上的咒文在他踏入的刹那便疯狂亮起,如同千万只睁开的血眼。
他偏了偏头,铁棍抽回,自下而上一撩。
“嗤啦――”
一声撕裂的闷响,比碎布沉闷,比山崩尖锐。
金色光刃从巨兽上颚内部劈出,穿过甲壳、穿过骨板、穿过表层暗红的肉质护甲,在巨兽额顶炸开一道纵向的裂纹。那道被铁棍劈出的纵向蛛网裂纹正在急速蔓延,从巨兽的额顶一路向眼眶、吻部、下颌两侧扩散。
巨兽的舌头猛地一卷,如同翻涌的暗红肉浪,试图将石猴裹入舌根深处绞碎。
舌面上那些焦黑的咒文同时炸亮,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触手刺向石猴的身体。
石猴没有闪,铁棍在身侧旋过半圈,棍风扫过,那些触手如同被火燎的蛛丝般寸寸断裂,焦黑卷曲的碎屑在金光中化作灰烬。
他的脚跟重新踏回舌面,靴底碾碎了一整片亮起的咒文,咔嚓声细密如踩裂枯叶。
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瞳孔深处无数道金色纹路疯狂转动,将额顶裂纹扩散的速度减缓了,但并没有停止,只是从蔓延变成了缓慢蚕食。
金元宝缩在岩台夹缝中,黑豆小眼死死盯着那颗头颅,声音又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哥……那猴子的棍子好像在猛攻它。”
陈浩没有说话。规则透视全力运转,视野中那颗山岳般的头颅已经变成了两团能量的战场。
一团暗红如沸腾的岩浆,正在翻涌、收缩、蠕动;一团暗金如千根针,扎在暗红最密集的咽喉深处,持续向外扩张、切割、渗透。
两团能量的交界处,暗红甲壳正在一层层地碎裂、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如同枯骨般的质地。
巨兽动了。
它没有试图将石猴逼出体外,而是猛地仰头,整条从深渊中探出的脖颈向上拔起数千丈,暗红光芒从深渊底部翻涌而上,沿着甲壳表面的裂缝灌入体内。
那些被铁棍劈开的裂纹在暗红光芒的灌注下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不及碎裂的速度。
石猴在它体内,正在挥出第二棍。
他蹬踏腔壁,身影从暗红雾障中拔起,棍梢点地,脚下骨板碎成齑粉。
铁棍从右下斜撩到左上,棍尖的暗金色光潮在飞掠中急速拉长、凝聚,汇成一道刀锋般的锥芒,直贯巨兽颅腔深处那团被咒文层层包裹的暗红核心。
棍尖触及核心的瞬间,整座颅腔内部骤然亮如白昼。
暗红的咒文在骨壁上疯狂炸裂,灰白的骨板从根部碎裂剥落,露出下方猩红的、如同活物般的肉质壁膜,壁膜在棍尖的压迫下剧烈痉挛,像一只被捏住心脏的巨手在收缩。
整颗头颅的侧面鼓起一道清晰的凸起,凸起的最高处裂开一道新的缝隙,暗金色的光芒从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柄从内部刺出的光刃。
巨兽的瞳孔猛地收缩,下颌两侧的弯曲骨刺同时向内合拢,如同一排倒扣的闸刀,试图将体内的石猴挤压绞杀。
暗红的光芒在骨刺末端凝聚成六道旋转的利刃,从不同角度绞向那团正在内部扩张的金光。
利刃撕开雾障、切入金光外围,每道与铁棍碰撞的边缘都炸起一簇暗红与金交织的火星。
废墟上空响起一声沉闷如钟磬的碰撞声。
暗金色光芒与暗红利刃在巨兽体内正面相撞,冲击波从巨兽的颅腔内炸开,震得它整颗头颅向后仰了半尺,甲壳表面的裂纹又多了数十道。
但石猴的出棍速度,显然比巨兽的反应更快。
第三次撞击在第二次余波尚未散尽时便已到来。
石猴没有换位,铁棍在双掌间转了一圈,又抡了出去。
这一棍的力道不同,更沉、更钝,像抡锤而非挥刀。
棍身砸在核心已被撬开的裂口边缘,暗红的碎片向外崩裂,那些猩红的肉质壁膜被压得向内凹陷,又从凹陷处撕裂,暗红的浊液从裂口中涌出,顺着腔壁向下流淌,在咒文表面腐蚀出缕缕白烟。
巨兽那颗山峰般大小的暗红左眼正在急速颤动,瞳孔深处的金色纹路已经出现了断裂的迹象,整颗眼珠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丝,暗红色的液体正从血丝中渗出,沿着甲壳表面向下流淌。
它终于开始退让了。
巨兽的头颅猛地向下一沉,整条脖颈急速回缩,试图将石猴连同体内那团正在不断扩大的暗金光芒重新压回深渊底部。
但就在它回缩的瞬间,石猴的第四棍从内部刺穿了它的下颌根部。
石猴攥住棍尾,将那根铁棍当长矛一般推了出去。棍身几乎贴着他的肩窝出势,力道从脚底生起,过腰、过背、过肩,最后灌注到棍尖一点。
暗金色的铁棍尖端如同一柄从内部刺出的长矛,贯穿了暗红甲壳与灰白骨质之间的缝隙,从巨兽下颌与脖颈连接的软肉处探出三尺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