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哪里去了?”
小尼姑揉着蒙睡眼,瞥了眼西门庆怀表上的时辰,柔声答道:
“这会儿光景,住持应当在前堂接待往来香客。”
“这般看来,你师父倒是当真出家修行之人?”
贾琏原只当这庵堂假借佛门名头,做些风月营生,未曾想那静慈,竟是真的出家人,心中不免暗自诧异。
他起身梳洗完毕,得知西门庆已然先行离去,便也顺着后院偏门踏出善才庵。
因心中惦念那静慈,终究舍不得就此离去,索性绕回正门,装作寻常香客再度入庵。
此刻静慈端坐法堂之内,正为捐献香油的善男信女讲经祈福。
贾琏随手奉上二两纹银,便有小尼引着他步入堂中。
堂内梵音袅袅,静慈依旧身着昨日月白僧袍,眉眼间昨夜的旖旎媚色尽数褪去,只剩一脸悲悯肃穆。
“世间众生皆沉沦苦海,却并非毫无超脱之路。”
“冥冥之中自有慈悲救世之主,为凡尘世人预留往生坦途。”
“此尊救世本源,便是无生老母。”
“天下男女苍生,皆是老母座下儿女。”
“老母不忍子嗣深陷凡间磨难,遂遣弥勒佛降世渡人,更有孔雀明王一同临凡。”
“二尊神圣携手救度众生,脱离尘世苦海,重返本源真空家乡……”
此刻的静慈宝相庄严,气度端凝。
贾琏静静伫立听讲,心中非但再无半分风月杂念,反倒回想昨夜轻浮举动,生出几分愧疚局促。
听罢片刻经文,想起自身尚有俗务缠身,只得转身告辞离去。
就在贾琏背影转过廊角的刹那,静慈忽然抬眸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幽深莫测的笑意。
堂中信众见此模样,愈发笃定她是观音转世,心怀虔诚顶礼膜拜。
贾琏一路行回城中,只觉京城街市氛围隐隐有异,处处透着几分紧绷压抑,与往日喧嚣松弛截然不同。
他连忙遣身边小厮四处打探内情,得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头一惊,当即策马匆匆赶回府邸,一心找寻西门庆商议此事。
直待到暮色垂落,天色渐渐昏沉,西门庆方才回府。
门仆上立刻上前通传,说是贾琏早已等候他多时。
西门庆径直去往王熙凤院中,贾琏一见他现身,立刻拉着人快步走进僻静书房。
“京中闹出的风波,你可知道了?”
西门庆面露几分茫然,淡淡反问:“二哥说的什么事?”
“你当真一概不知?”
稍作沉吟,西门庆才缓缓开口:
“想来你说的,是谭四遗留账册与密信一事吧。”
“正是此事,你常与锦衣卫打交道,内情定然知晓更多,快快说于我听听。”
原来今日一早,负责督造皇陵工程的贾政,意外收到一册账。
册子乃是离奇殒命的谭四所留,册子内里记载着不少皇陵修缮中暗藏的弊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