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我别无奢求,只求大官人日后赐我一死时,给我个痛快,莫要再受酷刑折辱。”
西门庆略一沉吟,随口问道:“往日跟你一同出海做私贩、走海路的那些手下,如今何在?”
童虎眼神一暗,低声道:“我怕这帮人嘴风不紧,泄露海路机密,早被我......全都处置了。”
西门庆淡淡一笑:“你倒是下手够狠,这份果决,我倒还算喜欢,你这条性命,暂且先给你留着。”
顿了顿,他又道:“应天府你已然待不得了。”
“稍后你便带我的人,先行出海一趟,把海路、对接人脉、交易规矩一一摸清。”
“若是诸事顺利,往后这东海与扶桑之间的海运私贸,便全权交由你来打理。”
童虎闻,仿若绝处逢生,顿时喜极而泣,伏在铁链上连连叩首:
“谢大官人饶命!谢大官人提携!从今往后,小人便是大官人的一条忠犬。”“大官人指向哪里,小人便冲向哪里,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另一边,杨小毛与魏三辞别西门庆后,并未直接赶回各自帮中,寻了一处僻静酒肆,对坐饮酒散心。
二人心中各怀心事,一杯接一杯,直喝到暮色四合,已有八九分酒意。
正要起身离去,忽然有手下匆匆来报,说是安清帮那边出了大变故。
原本醺然恍惚的二人,闻瞬间酒意醒了大半,连忙催着手下细说原委。
那探子禀道:自打二位帮主离开那座小院不久,官府便径直将安文无罪释放。
对外宣告安文本是蒙冤受屈,真正设局陷害、悖伦乱纲之人,乃是童虎。
当夜与春杏私通的,也正是他童虎本人。
如今童虎已然被缉拿下狱,判了重罪,时日无多。谁知童虎入狱之后,自知罪孽深重,再无翻身指望。
又怕安清帮旧部寻仇报复,竟在狱中趁人不备,自行了断,已然身死。
魏三、杨小毛听罢,不由得面面相觑,残余酒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内里关节,旁人看不破,他们二人却心知肚明。安
文下狱、童虎送礼打点,把案子办成铁案,已是板上钉钉;就连他俩今日赴约,也是童虎从中牵线引荐。
不过短短半日光景,已定死罪的安文凭空脱罪、安然出狱。
反倒势头正盛、背靠官府的童虎,转瞬锒铛入狱,更是仓促自尽身死。
这西门庆究竟是何等来头?
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童虎也算一方江湖豪强,在他面前,竟也落得说抓便抓、说死便死的下场。
杨小毛神色凝重,低声问道:“老魏,这西门大官人到底什么来历,怎会有这般通天手段?”
魏三咬牙沉思半晌,也猜不透根底,反倒反问一句:“你觉得童虎,当真是自尽的吗?”
杨小毛心头一震,不敢深想,转而急道:“事已至此,咱们眼下该怎么办?”
魏三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愿赌服输,别无他路。”
二人又低声商议片刻,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怠慢,连忙四下打听,寻到西门庆落脚之处,登门求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