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平日对粮价略知一二,丝线行情却不甚了然。
但他此来本就是为听消息,自然不会顺着对方的话答话,只静静看着他,静待下文。
童虎见他不语,便自顾自接着说道:“如今大庆粮价,一两银子可购一斗;上等丝线,一两能买两斤。”
“可若是把这些货物运到扶桑国贩卖,一斗粮食至少可售五两,一斤丝线亦能卖到五两之价。”
西门庆上一世本就做过商贸生意,深谙逐利门道,一听便瞬间懂了其中关节。
将大庆粮食、丝线贩运至扶桑,利翻数倍,若是再运些江南珍货、中原特产,利润更是难以估量。
只是眼下朝廷海禁森严,明面上严禁片板下海,这还在其次,最难的是如何绕过官府管控、与扶桑那边稳妥交易。
童虎既摸得清两地差价,必然也通晓私下通商的门路,这想来便是他口中用以换命的紧要消息。
西门庆依旧神色不动,缄默不,只眼神淡淡扫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童虎混迹江湖半生,最是看人眉眼行事,何等精明,早已瞧出西门庆眼底的兴致。
当即趁热打铁,急切道:
“只要大官人肯饶我一命,扶桑通商的门路、对接的人脉、海上走私的隐秘航道,小人尽皆知晓。”
“愿全心替大官人奔走打理,包办一切交易事宜!”
西门庆闻,眉峰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寒凉:
“若是我偏不饶你,你便打算缄口不,不肯吐露这通商门路了?”
童虎心头一凛,哪里敢公然应承,只得低着头不敢语,算是默认。
西门庆眸光渐冷,缓缓开口:“你可知世间有一物,唤作人彘?”
童虎茫然摇头:“小人孤陋寡闻,从未听过。”
“我近日翻阅《史记》,恰好读到一桩旧事。”西门庆语气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汉高祖刘邦驾崩之后,吕后嫉恨戚夫人受宠,便心生狠厉,将她做成人彘。”
“所谓人彘,便是先削去四肢,再剃尽须发,刺瞎双目,毒哑嗓音,刺聋双耳,最后弃于茅厕污秽之地,任其自生自灭。”
囚牢之内本就阴冷晦暗,这番话说得森然刺骨,童虎越听越是心底发寒,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西门庆见他神色惊恐,却还未真正领会外之意,又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慢悠悠提示道:
“戚夫人本是柔弱女子,受此酷刑尚且能苟活多日。”
“你这般身强力壮、筋骨结实,真要是落到那般境地,想来,定比她活得更久些吧?”
童虎听完这番话,心中又惊又悔。
惊的是眼前这位西门大官人,看着斯文儒雅,行事心肠竟这般阴狠酷烈。
悔的是自己一时贪生,竟把扶桑通商的事随口吐露了出来。
如今进退两难:若是再执意隐瞒,以对方的狠绝性情,怕是真会把自己做成人彘,最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若是全盘托出,自己性命能否保全,也全看对方一念之间。
眼见童虎迟疑不决、面色阴晴不定,西门庆朝身旁仲羊递了个眼色。仲羊心领神会,当即按刀迈步上前,寒光凛凛,步步逼近囚牢。
“别动手!我说!我全都说!”童虎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撑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