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巧的是,安三泰之子安文,此刻正关在应天府大牢之中,待审定罪。
原来当年安三泰晚年得子之后,志得意满,又接连纳了三房妾室。
他半生闯荡江上,统领数百帮众调度有方,得心应手,偏偏在后宅妇人身上,反倒顾此失彼。
为免三房妻妾争风吃醋,搅得家宅不宁,安三泰索性将三人分置三处宅院各自住下。
一日他依往常惯例,去往妾室春杏的宅中,饮酒温存,夜深方才安歇。
夜半时分口渴醒来,却发觉枕边无人,心中微有诧异,自起身倒了杯水,便起身寻去。
不多时便寻到春杏住处,却见她并非独宿房中,身侧竟还卧着一个陌生男子。
安三泰一生闯荡江湖,何时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登时怒火攻心,转身便回屋取了随身防身的攮子,便要闯进去了结二人。谁知刚到门边,陡然心口窒闷,头目眩晕,脚下一软,竟直直栽倒在地。
待到悠悠转醒,人已卧回床榻,却是口歪眼斜,四肢僵滞动弹不得,已然染上风疾。
童虎连忙延请郎中诊治,郎中诊脉过后,只年岁已高,风疾入络,只能静养维系,再想痊愈复原,已是难如登天。
没过多久,这安三泰便一命呜呼。
事后童虎暗中查探,才知晓安三泰突染风疾,竟是因春杏私通旁人,气郁攻心所致。
当即拘来春杏,逼问那奸夫究竟何人。
春杏起初抵死不认,后来惧怕童虎动刑,才终于吐露实情。
谁料那夜与她私会之人,竟就是安三泰嫡子安文。
春杏虽是妾室,名分上却是安文庶母,这般苟且私通,无论是案朝廷律法,还是帮中规矩,都是必死的重罪。
童虎本想暗中遮掩,保全安清帮体面,不知怎的,风声还是泄露出去,传遍帮中。
帮里一众老弟兄,有的怨安文气死老帮主,有的恨他悖伦犯了帮规,终究有人忍无可忍,一纸状书告到了府衙。
安文到案之后,自恃嘴硬,始终不肯认罪。
奈何有春杏当堂指证,又有衣物信物等旁证俱全,纵然他百般狡辩,死罪已然难逃。
西门庆听贾雨村说完始末,心底却隐隐觉得蹊跷,便又追问了几句内里细节。
起初贾雨村有问必答,从容回话,片刻过后,反倒眸光一转,反问起来:“二爷何以对这桩风化命案,如此上心?”
西门庆也不遮掩,便将自己有意收服应天府各船帮,借漕帮整顿漕运的来意,据实相告。
贾雨村听罢,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沉吟犹豫许久,才压低声音,道出一桩隐情:
“实则安文这人,是被人刻意陷害的。”
“那夜与春杏私会之人,并非安文,反倒正是如今在帮中一手遮天,恶人先告状的童虎。”
他叹口气又道:“下官当初初阅案卷,便察觉内里情理不通、破绽不少。”
“只是懒得深究这类江湖私弊,何况此案人证物证俱全,已然定谳。”
“童虎又生怕案子不稳,暗中寻来打点,送了不少孝敬,下官便顺水推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