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处事公道,口舌伶俐,往往三两语便能化解嫌隙,在一众水上谋生的弟兄间,早已颇有几分名望。
如今又习得一身好武艺,行事更有底气,威望一日胜过一日。
彼时运河沿线大小船帮纷纷兴起,应天府一众船工船户,见安三泰为人仗义、本事过人。
便推举他领头,自立船帮,彼此抱团互助,免得受外人豪强欺凌。
安三泰性子虽外放洒脱,骨子里却安分守己,本不愿出头揽下这份干系。
奈何众人情真意切,再三推戴,几杯热酒下肚,盛情难却,便一口应承下来。
因帮中弟兄十有八九皆是应天府安清县出身,安三泰便依着故里县名,将这新生船帮定名安清帮。
安清帮初创之时,初衷只在抱团取暖、守望相助,并无称霸敛财的野心,是以行事低调,稳步发展。
不知不觉间,便在应天府诸多船帮里脱颖而出,成了数一数二的水上大帮。
安三泰六十大寿那年,当年被他从江中救下的那人,忽然远道赶来应天府祝寿。
不仅备下丰厚寿礼,还将独子托付给安三泰。
自身染沉疴,时日无多,家中再无亲眷,只剩一子孤苦无依,放心不下,只求安三泰再施援手,代为照拂。
以安三泰的性情,自然不忍推辞。
他年过半百,膝下一直无儿无女,心中本就寂寥。那人离去之后,便将这少年视如己出,悉心教养。
说来也奇,自打这孩子入府不久,他那久未怀胎的老妻,竟老蚌怀珠,为他诞下一名嫡子。
可惜生产伤了元气,老妻也因此撒手人寰。
安三泰收养的义子名唤童武,后来诞下的嫡子,便取名安文。
两个孩儿果真人如其名:童武生得魁梧高大,天生喜好习武驾船,性子桀骜。
安文却生得瘦小文弱,整日只爱埋首闲书,不喜江湖俗事。
坊间常有闲人打趣,说怕是抱错了骨肉,反倒义子像亲生,嫡子似领养。
安三泰心胸豁达,从不把这些闲放在心上,对两个儿子顺其自然,从不刻意拘束管教。
岁月流转,童武渐渐长成,在安清帮里根基日固,身边聚拢了一众心腹党羽。
只是他品性远不及安三泰宽厚沉稳,一个月倒有大半时日在外与人斗殴争强。
每每惹出事端,若是占了上风,便出手狠辣,绝不留余地。
若是一时吃亏,事后必想方设法伺机报复,哪怕用阴私伎俩也在所不惜。
安三泰屡次严加训诫,他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愈发骄横跋扈。
仗着安清帮应天府第一大帮的声势,肆意欺凌周遭小帮派,更借着漕运正经营生,暗中做下不少恶事。
其中最是常见的劣迹,便是打着为朝廷转运漕粮的官船旗号,刻意在运河中冲撞民间商船。
事后倚着官帮身份蛮横讹诈,肆意勒索银两货物。
当年王大用家中的货船,便是被童武手下故意冲撞损毁,平白被讹去一大笔银钱,这便是两家结怨的由来。
不止如此,童武为敛财不择手段,平日里肆意压榨船工,克扣工钱已是家常便饭。
稍有不服管教者,便动辄拳脚相加,若是打伤打残,干脆暗中卖到盐场矿场,做终身苦役,草菅人命,无人敢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