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以为,最大的税源,不在陆地,而在海上。”
西门庆一字一句道,“朝廷当废除海禁,重开海关,与海外诸国通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北宋熙宁年间,仅广州、泉州、明州三处市舶司,一年税入便有二百万缗,占朝廷岁入的十分之一。”
“南宋偏安江南,全靠海贸支撑半壁江山。“
“我大庆疆域万里,物产丰饶,若是开海通商,每年所得又该如何,到那时,盐税压力自然迎刃而解。”
这番话掷地有声,道理也浅显明白,前朝早已用实例证明了海贸的利处。
可林如海听了,非但没有半分喜色,眉头反倒拧得更紧,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西门庆心中一动,他自然知道大庆海禁的两大缘由,只是在他看来,这两个缘由早已时过境迁,不足为惧。
其一,是防备前朝残部。
当年大庆开国,前朝兵败,一部分逃回漠北。
另一部分则带着残部和财宝,驾船逃往南洋诸岛。
太祖皇帝起于行伍,一生征战,最是忌惮这些漏网之鱼,生怕他们卷土重来,动摇国本。
这才颁下严令,片板不许下海,妄图以隔绝内外的方式,永绝后患。
其二,是抵御扶桑倭寇。
彼时扶桑国内战乱不休,战败的武士、浪人走投无路,便纠集成群,驾船袭扰东南沿海。
他们来去如风,烧杀抢掠,朝廷数次派兵围剿,都因水师薄弱、不习海战而无功而返。
无奈之下,只能推行坚壁清野,将沿海百姓内迁数十里,以此断绝倭寇的补给。
可如今大庆建国已逾百年,国力蒸蒸日上,早已不是开国之初的光景。
那些前朝残部逃到南洋后,早已四分五裂,为了地盘自相残杀,哪里还有半分复国的心思?
他们的后裔,早已断了诗书,改了服饰,成了当地的土人,连汉话都说不囫囵了。
至于倭寇,更是不足为惧。
如今朝廷兵强马壮,只要肯下力气打造水师,联合沿海卫所,逐步清剿,不过数年便可肃清海疆。
更何况,海贸带来的千万两白银,足以打造十支精锐水师,其收益,远非倭寇造成的那点损失可比。
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能想明白,林如海这般经世济民的能臣,岂会想不到?
他既然皱眉,定然不是因为这些表面缘由。
“姑父,可是小侄哪里思虑不周,说错了话?”西门庆故意以退为进,低声问道。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掀开门帘,左右看了看,又仔细听了听院外的动静。
确认无人偷听,这才掩上门,快步走回原位坐下。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宝玉,义忠亲王的事,你知道多少?”
“义忠亲王?”西门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姑父说的,是当年因谋逆被废的前太子萧景云?”
见林如海缓缓点头,他更是不解:“那位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因谋逆大罪,选择了自杀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