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微微一笑,神色诚恳:“此事说来有些离奇,只怕姑父听了不信。”
“前些日子,我梦见家祖,他老人家说姑父身染瘴气,危在旦夕,命我速取金鸡纳霜送来扬州。”
“我不敢不信,便连夜遣人,幸好赶得及时。”
他说这话时神色又真挚,再加上林如海素来信奉鬼神,闻竟深信不疑,不由抚着胡须叹道:
“原来如此,你出生时便有异相,如今又得祖先庇佑,日后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这也是姑父吉人自有天相,过了这个坎后,怕是还会另有境遇。”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自然聊到了林黛玉。
说起女儿,林如海脸上露出几分温柔,可眉宇间的愁云,却又浓了几分。
西门庆看在眼里,心中一动,便直问道:
“姑父,我看您神色倦怠,不似只是大病初愈,莫非是衙门里有什么烦心事,让您忧思过度?
林如海闻,沉默了片刻,挥手屏退了左右仆从。
待堂中只剩他们二人,才长叹一声,吐露了心底的难处。
他素来身子硬朗,若非近日忧思成疾,夜不能寐,正气亏虚,也不会轻易被疟疾缠上。
而压在他心头的,是两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
“第一件,便是漕运之乱。”林如海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如今运河沿线,大小漕帮多如牛毛。”
“他们各占山头,为了争夺泊位、抢运货物,三天两头聚众斗殴。”
“上月瓜洲渡口,两帮人为了争盐运的航道,打了好几次,沉了七条船,死了好几个人。”
“再这么闹下去,漕运、连盐都要受牵连。”
“第二件,便是盐税。”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如今大庆周边群狼环伺,内部也不十分太平,各处用兵一多,自然朝廷就要加税。”
“现在盐税一年比一年高,盐商们都是怨声载道,要不是他想办法压了下去,怕是早就要出问题了。”
“可光弹压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想不出解决办法,这盐税的问题,怕是比漕运更容易引出祸事。”
若是在得到《富国策》之前,西门庆听了这番话,也只能温劝慰几句,别无良策。
可如今他胸中已有丘壑,待林如海话音落下,便拱手道:
“姑父所忧二事,小侄倒有几分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如海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只当西门庆是个世家子弟,纵然有些小聪明,也断不可能解得了这积年的顽疾。
不过看他一片好心,便笑着鼓励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说错了也无妨。”
“那小侄便斗胆直了。”西门庆略一沉吟,便缓缓开口,
“先说漕帮之乱,天下之事,散则生乱,聚则有序。”
“漕帮为祸,根源便在帮派林立,各自为政,无人一统,若想根治,其实只需八个字――以帮治帮,化私为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