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者，你眼帘微垂，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任由梁三爷那审视猎物的目光在你身上来回游动。

你深知在此地，老道与梁三爷的旧谊才是敲门砖，过早暴露身份或意图并无益处，尤其在这龙蛇混杂的东海门户。

老道士见状，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捻了捻油腻的山羊胡，抢在梁三爷眼神转冷前开了口。

“三爷莫怪，这小友是个闷葫芦，性子冷了些，但本事是顶好的。”

“此次随贫道出海，是为了去那貔貅海市开开眼界。”

梁三爷擦拭鱼叉的动作骤然凝固。

那柄雪亮沉重的分水鱼叉停在半空，叉尖反射的寒光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偌大的厅堂里，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连远处鱼市的喧嚣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原本弥漫的咸腥味和霉味，此刻竟显得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梁三爷浑浊发黄的眼珠缓缓转动，从老道士那张堆着笑却暗藏深意的老脸上扫过，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陡然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僵持了片刻后，梁三爷身体微微前倾，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老道完全笼罩。

“非去不可？”

老道士笑容不减，甚至更盛了几分，带着几分市侩的讨好，又透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惫懒。

“有些东西，非得去那趟浑水里捞一捞，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其他东西我都备齐了，如今就缺三爷你一句话。”

梁三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忽然笑出声来。

“道长，念及旧情，龙王号可以借，但规矩得先说清楚。”

梁三爷的声音斩钉截铁，缓缓竖起一根粗壮如胡萝卜的手指。

“第一，船是我的命根子，必须囫囵个儿回来，少一块蛟皮，掉一根龙骨粉，得拿命填。”

“第二，我只管开船送你们到能海市，进得去能不能活着买东西，我不会管。”

“第三……”

说到这里，梁三爷的第三根手指缓缓竖起，浑浊的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龙公镇最近不太平。”

说到这里，梁三爷重新靠回椅背，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吊胃口，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才终于放下茶盏，重新开口。

“半月前，这里来了一尊新的邪神……”

然而老道士的眉头顿时皱起来。

“新邪神？我记得龙公镇供奉的是静海龙公吧，有新的邪神过来，那龙公应该会处理此事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

梁三爷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拖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压迫感。

“龙公失踪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礁石，沉甸甸地压在堂内本就凝滞的空气上。

老道士捻着胡须的手指缓缓停住，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思索，依然沉默，但目光落在梁三爷脸上，等着他说下去。

梁三爷却没有立刻解释，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良久后才终于放下茶盏开口。

“半月前，龙公庙里那尊泥塑金身，自己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