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跪在地上,身子一颤,脸色一阵发白。
依偎在皇帝怀中,江澜因却只觉心口愈发凉下去。
依她对皇帝的了解,能对太后近身伺候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限了。这雷霆,只怕一触即收,再没了下文。
男人啊……
江澜因水汪汪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若是今日一大早就被叫来跪着的是皇帝,他还会如此大度,说说就算了吗?
见顾辰枭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
江澜因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
两人离得近了,顾辰枭只觉江澜因这悠悠一叹,好似叹进了自己心里,连带着他也觉心中酸楚难受。
人到中年,挚爱已逝,儿子不贤,母后离心。
娇妻在怀,却也受了委屈。偏偏给她委屈受的人,自己这个皇帝还真就动不了!
顾辰枭也不觉一叹。
他这口气还没叹完,江澜因哭了。
刚才被太后罚跪的时候没哭,母亲孩儿遭羞辱的时候没哭,偏偏皇帝叹了口气,她就哭了。
饶是顾辰枭,也觉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哭了?什么事儿都没有。朕会护着你,往后慈宁宫,你也不必再来了。”
他以为这是对江澜因的保护,可江澜因如何甘心?
“臣妾自己如何都不要紧,可臣妾腹中的皇儿……难道能一辈子不见曾祖母不成?可他曾祖母,却那般厌弃他……”
顾辰枭眉心一阵乱跳,正不知该如何安慰。
薛太后却忍不住了,“放肆!哀家还在呢,怎么容得了你这般红口白牙胡乱攀诬?哀家何曾说过厌弃你的孩子?那也是皇家的孩子!”
唯有这一条,是万万不能认的!
不想江澜因凄楚地轻笑一声,“当初,因为母后一句误会,儿臣便胎气不稳,险些失了孩儿。如今又……一而再,再而三,臣妾只怕……往后护不住这孩儿了!”
江澜因摇摇头,泪珠银线一般坠下,打湿了衣襟,“罢了,许是臣妾腹中孩儿无福,不得母后喜欢,也是无法。”
顾辰枭眉心一跳。
想起上次薛太后联手太子,难为江澜因,就是趁着自己“出宫休养”。可那时,还不知道因因已有了身孕,不过是母后要教她规矩。
如今,明知道贞妃有孕,就算看在孩儿面儿上,太后也不该这般不讲情面。
又想起昏迷刚醒时,榻边坐着的婉妃。
“好啊,真好啊……”
皇帝咬着细白的牙,冷冷一笑。
这次,母后不是要为难江澜因,竟是冲她腹中的孩子来的!堂堂太后,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江澜因又是极轻地一声,“皇上心思,臣妾知道,可知道母后和婉姐姐还不知皇上的苦心。”
她说的是立后的事。
“不过皇上就在此处将此事一并说清楚。臣妾什么都不与婉姐姐争,臣妾只要想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啊皇上!”
此一出,薛太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贞妃在说什么?有什么,是贞妃知道,可她这个太后还不知的?
薛太后看向皇帝,张口刚要问。
只见顾辰枭大手揽着江澜因肩膀,一眼都不看薛太后,“因因,朕从前与你说的话,不作数了。”
“皇上?”
顾辰枭:“母后,这是你逼朕的。朕今日就明白告诉你,就算朕要册立新后,也绝不会是你薛家的女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