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洛彻底醒了,坐直了起来。
但是没开灯,就这么地坐在漆黑的夜晚。
脑海里却如同翻江倒海,不断地回想着。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十岁的时候。那年夏天特别热,门口的树下坐了不少人在乘凉。
她们几个小孩子在那跑来跑去的。
林清远他妈就坐在外婆对面,一边剥毛豆一边笑着打趣。
说桑洛跟林清远年纪差不多,不如就结个娃娃亲的了,两家知根知底的,多好。
外婆当时笑着摆手,说小孩子家家的哪儿懂这些,别拿孩子逗趣。
林清远当时就在旁边蹲着玩弹珠,听见这话把弹珠一扔。
仰起头来,说他才不干。
他说桑洛是个孤儿,没父没母的,以后长大了也不能帮衬他什么,娶回来不就是添麻烦的么?
桑洛记得自己当时就愣在那儿了。
外婆也生气了,当场就说了。
怎么,她还活着好好的,桑洛怎么就是孤儿了?
林母当时反复道歉,可外婆也没搭话。
拉着她就回了家。
当时她特别委屈,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她哭的不是林清远不稀罕她,她哭的是那句孤儿。
那天晚上外婆坐在她床边,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
随后外婆叹了口气,问她。
洛洛,如果让你去广城生活,离开外婆,你愿意么?
她当时吓坏了,一把抱住外婆的胳膊,哭着喊不要不要,她哪儿也不去,她就要外婆。
她哭得太累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睡半醒之间,她记得外婆的手一直没停,还是那样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
外婆说了句什么来着?
那时候她困得厉害,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不是不让你去、舍不得。
十岁的桑洛听不懂那些潜台词。
可现在她明白了。
妈妈就是没死,现在就在广城!
黑暗里,桑洛攥紧了拳头。
此时此刻,她好希望章庭之能在身边陪着她啊。
而此刻的章庭之,正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着。
看到张母的伤口,医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第一时间,就给推进了手术室,还签了不少的字。
小孙交了钱回来,看到章庭之转来转去的,连忙上前安抚。
“师长,我刚刚问了,给张伯母做手术的,是他们医院的副院长,手艺特别好,您千万别担心。”
“嗯,我知道,肯定没事的!”
章庭之想了想。
“你在这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好。您放心,这儿有我呢!”
章庭之转身快步离开,他得抓紧给他妈打个电话。
现在他姐动了胎气,婶子又受伤了,家里肯定得来人帮趁着。
话说此刻的章母正在做什么呢?
章父这几天在单位连着加班,晚上八九点都走不了。
章母便每天傍晚拎着饭盒来单位送饭,陪着他一块儿加班,等手头活儿忙完了再挽着手回家。
章父这几天小日子过得滋润,晚饭有热乎的,身边有媳妇陪着,走路都带风。
这不,看到章母进来,他笑着打趣着。
“今个儿做肉了没?我这些天可都没吃着肉呢!”
章母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将饭盒往桌子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