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致远看着儿子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千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拍了拍楚江的肩膀,随后揽住泣不成声的妻子和懵懂的女儿,转身融入夜色。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焦糊味,冰棺横陈在中央,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徐丽婷和表妹徐丽如瘫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眼神空洞。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也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有些发毛。
“老板,去哪家殡仪馆?市馆还是西郊那个?”
楚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那是万家灯火,却照不进这辆车的黑暗。
“去君悦酒店。”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司机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哪儿?!大兄弟你开玩笑吧?那可是五星级酒店,办红事的地方,咱们这车。。。。。。”
拉着尸体去酒店?这不是疯了吗?
幽暗的车厢后座,忽然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我妈要去参加儿子的婚礼。”
徐丽婷慢慢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是她儿子的大喜日子。。。。。。当妈的,怎么能不到场呢?”
司机打了个哆嗦,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多问半句,脚下油门一踩,灵车逐渐融入滚滚车流。
叮。
手机屏幕亮起。
林雪:锦绣厅,就在徐朝阳那个钻石厅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折叠屏风。两百人的场子,够排面。
楚江盯着屏幕,熄灭了屏幕。
。。。。。。
同一时刻,锦城主干道。
阳光刺破云层,却驱不散冬日的寒意。
六辆扎满粉色玫瑰和彩带的豪华婚车排成一字长蛇,浩浩荡荡地碾过路面。
头车那辆加长林肯内,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徐朝阳对着车内的化妆镜,再一次调整着那个已经很完美的领结。
他身上这套白色阿玛尼西装是定制款,剪裁考究,衬得他越发人模狗样。
“啧,那个摄影师怎么回事?刚才那角度显脸大不知道吗?”
赵瑶月依偎在他身旁,手里拿着补妆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穿着一身镶满碎钻的婚纱,满脸的不耐烦。
“行了宝贝,今天是我们大喜日子,开心点。”
徐朝阳伸手搂过她的腰,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眼里满是即将登上人生巅峰的得意。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板,摆出一副孝顺儿子的架势:
“对了,等会儿见了我妈,你态度给我恭敬点。老太太一辈子没享过福,盼这天盼了很久了。别让她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
赵瑶月眼底闪过嫌恶,但很快被那职业化的贤淑笑容掩盖。
“知道了老公,我肯定会好好孝敬咱妈的,只要她别穿得像个收破烂的就行。”
车队缓缓驶过十字路口,恰逢红灯。
一辆漆黑修长的车并在旁边车道。
那特殊的车型,肃穆的黑色,以及车头那朵刺眼的巨大白花。
徐朝阳随意瞥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操,真晦气。。。。。。大喜的日子碰到灵车。”
他厌恶地升起车窗:“赶紧走赶紧走,别挡了老子的财路。”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黑色车窗后,一双满含血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直至两车交错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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