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白炽灯泡滋滋作响,将那间逼仄的厨房照得惨白。
案板上,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正有节奏地起落。
李秀珍哼着走调的《甜蜜蜜》,干枯如树皮的手掌在冷水中翻搅,将那几根刚解冻的排骨洗得泛白。
葱姜切段,大蒜拍碎。
一切准备就绪。
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干,嘴里絮絮叨叨。
“月月怀着身子,嘴刁,得多放点姜去腥。。。。。。朝阳那孩子最近累,得喝汤补补。。。。。。”
念叨着,她浑浊的眼珠突然凝滞,在那张贴满小广告的日历前停下。
干瘪的手指悬在半空,颤巍巍地划过一个个红圈。
“今儿初七?不对。。。。。。初六。。。。。。哎哟我这脑子,明天才是正日子。”
那口气松得太长,端起那个磕得坑坑洼洼的不锈钢盆,她挪着小碎步进了那间终年不见光的小储藏室。
那里供着老伴的黑白遗像。
火柴划燃,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黄纸,瞬间腾起一股呛人的烟味。
“老头子,听得见不?”
李秀珍跪在蒲团上,火光映着她满是沟壑的脸,那上面既有喜色,又藏着深深的愧疚。
“咱儿子明天就要办大事了。月月肚子争气,都七个月了,老徐家有后了。。。。。。”
她往火盆里添了一把纸钱,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就是朝阳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把人家小江坑惨了。我这心里头堵得慌,以后下去了,都没脸见秀梅。。。。。。”
可那是亲儿子啊。
那是她把屎把尿拉扯大,哪怕自己饿死也要供他上大学的亲儿子啊。
几点猩红的火星随着热浪迸溅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那个敞开口的纸箱里。
那里面,堆满了明天婚礼要用的红色喜糖盒、塑料拉花,还有那些易燃的劣质红包。
厨房里的高压锅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
李秀珍慌忙撑着膝盖起身。
“哎哟,火大了!”
她这一走,身后那个纸箱里,一点暗红正缓缓晕开。
七点整。
挂钟沉闷地敲响。
李秀珍觉得头有些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毛病又犯了。。。。。。”
她摸索着翻出一片止痛药,干咽下去。
不知为何,今天的空气格外浑浊,每一口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她扶着沙发扶手,身子一点点软下去,最终瘫坐在地。
目光所及,是墙上那张裱在金色相框里的全家福。
照片里,徐朝阳穿着学士服,笑得意气风发。
那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
“朝阳。。。。。。”
“要结婚了。。。。。。妈真高兴。。。。。。”
浑浊的眼角,一滴眼泪缓缓滑落,还没流到下巴,便已冰凉。
同一时刻。
县城,金玉满堂大饭店,至尊vip包厢。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奢靡的光辉,将满桌的珍馐映照得流光溢彩。
澳洲龙虾张牙舞爪地趴在碎冰上,半只手掌大的鲍鱼浸泡在浓稠的汤汁里,帝王蟹的红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喝!今晚必须喝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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