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偏之时,白水村口,晒谷场。
这里是村里唯一能停下这种大家伙的地方。
楚江熄火,下车。
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车内的暖意,却也让他那颗躁动的心彻底冷却下来。
锁车,迈步。
他没穿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只套了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踩着积雪嘎吱作响。
“哎,那不是老楚家的大小子吗?”
路边小卖部那块塑料防风帘被人掀开一角,一股廉价的劣质烟草味飘了出来。
几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少爷们正围着火炉嗑瓜子,眼神像是带钩子一样往楚江身上刮。
“听说是被大公司开除了?好像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我也听说了,好几百万呢!连媳妇都跟人跑了。”
“啧啧,以前多风光啊,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现在你看,空着两只手,跟个丧家犬似的。”
议论声没有刻意压低,顺着风清晰地钻进楚江的耳朵。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若是半个月前的他,或许会情绪激动,道心崩溃。
但现在?
楚江目不视物,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连眼皮都没在那群长舌妇身上哪怕停留一秒。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现在的底气,可不仅仅是那辆停在晒谷场的宾利。
脑海中,机械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对十里八村流蜚语展现出“王之蔑视”,心态稳如老狗!
奖励现金:1000000元!
一百万入账的提示音,比这世上任何赞美都要悦耳。
楚江脚下的步伐更轻快了几分。
转过两道弯,那扇熟悉的黑漆铁门映入眼帘。
门口,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挥动着大扫帚,吃力地清理着门前的积雪。
灰扑扑的棉袄,有些褪色的袖套,还有那双冻得通红、布满裂口的手。
楚江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猛地一酸。
“妈。”
那身影一颤,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李雪梅猛地回过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骤然亮起,紧接着便蓄满了泪水。
“江儿?是江儿回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迎上来,想要伸手去摸儿子的脸,又怕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冻着他,只能胡乱地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门廊下,那个常年沉默寡的男人走了出来。
楚致远手里还夹着半截旱烟,看到楚江,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夹烟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嗯,进屋吧,外面冷。”
“哥——!!”
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还没等楚江反应过来,怀里就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丫头。
楚雨荨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粉色睡衣,仰着头,大眼睛里全是惊喜。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温馨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
然而,总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喜欢在这个时候大煞风景。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领导吗?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该不会是为了躲债,连年都不敢过了吧?”
隔壁院墙上,探出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脑袋。
王桂花,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小时就能经过她的嘴传遍全村,还得添油加醋三个版本。
此时,她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江一家,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戏谑。
一口瓜子皮准确无误地吐在了楚家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
“哎呀,老楚啊,不是我说你,教儿子得走正道。欠了人家几百万,这要是换做我儿子,我都没脸出门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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