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婆缓缓点了一根烟。
只见她吐了一口烟后,那烟雾竟然没有散,而是慢慢朝着供桌上飘去,一时间和那些点的香的烟一起把屋子里变得烟雾缭绕了起来。
抽了几口后,黄三婆才沉声讲:“那老头可不是个普通人,而且他也不是本地人。他来到苏州的年头,算起来……怕是有得小四十年了。他来到这儿的时候,也就比你大一些,三十出头,而我家老仙儿那时候也刚在我家落了脚没多少年。”
我闻赶紧放下了茶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黄三婆有些出神的眯着眼睛,穿过烟雾缭绕的堂屋望向了门外黑漆漆的院子,似乎是在回忆。
“那老头刚到苏州那年可不像现在这样老实巴交的蹲在桥头卖艾草。他来到苏州城的时候年轻气盛的,谁也不晓得他从哪儿来的。可他来了还没几天就干了一件让整个苏州地面上有点道行的人都知道了他的事。”
“他干什么了?”
我忍不住追问到。
黄三婆猛地又抽了一口烟后吞云吐雾地说:“他来我家拜山门了。当时他听说了我家供着一位老黄仙,专门登门讨教。我当时刚顶香,也是心高气傲,见他那副样子后只觉得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想砸场子。而我家老黄仙儿也是直接叫我把人请进来,想让我看看他的本事。我让那老头进了堂屋后他也不坐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对着供桌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前辈道行高深,晚辈初来贵地,想请前辈指教一二。’”
黄三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回头看看供桌。
见供桌上的香依旧燃烧的好好的后,她才继续讲:“我家老仙儿以前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那老头一开口就要指教,老仙儿自然不会退缩,两人当场就对上了。至于怎么斗的法……我当时年纪轻,道行也浅根本看不明白。只知道那老头出门后我家供桌上的香火忽然就灭了,然后又亮了,灭了又亮,来来回回七八次后,香火就彻底灭了。”
香火彻底灭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斗法输了吗?
冷汗瞬间就从我的额头流了下来,没想到那个老头竟然这么厉害?
黄三婆也是苦笑了一声:“那老头走了以后,我家老仙儿整整三天没有露面。供奉它的那个茶杯,那几天里每天早上倒上的茶到晚上都是满的,没动过一口。我当时急得团团转,以为老仙儿出了什么事。幸好到了第四天早上,茶杯才空了,这才让我放下心来。”
我彻底被震惊了,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
四十多年前来到了苏州,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敢和接近千年道行的老黄仙儿斗法而且还赢了!
这种人物……竟然甘心沦落到在街头卖艾草?
黄三婆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又说到:
“那老头当年不止来了我家一家。挑战完我家的黄先生后,没几天又去了上方山附近的一个出马仙那里,依旧是他赢了。那一年,他差不多把苏州城里有点名头的仙堂、道观、庙宇都走了一遍。反正就是,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苏州范围内有名有姓的、有点本事的都打了个遍,可却从来没输过。”
我越听越心惊,忍不住说:“那后来呢?”
“他怎么就突然不闹了?”
黄三婆又抽了一口烟,摇了摇头讲:“没人知道。有人猜他是踢到了铁板,被哪个道行更深的老前辈给镇住了。也有人猜他是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用不着再闹了。反正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跟任何人斗过法。平日里就挎着个小筐走街串巷的卖艾草卖菖蒲,再也不和我们这些人斗法了。不管是谁去找他,他都通通躲着。因为他驳了很多人的面子,所以一直都有人想找他麻烦所以一直在盯着他。再后来,我们有些人就发现这人似乎是在寻找各个镇物的遗址。对,你去过的所有地方,问的所有东西,他都去过去了解过。反正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在七里山塘街附近住下了,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是在一直守护那里,所以时间一长,我们这些人觉得只要他不作恶,也就慢慢不再搭理他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