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兰黛玉身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曾经苍白得没有血色，后来慢慢养出了红润光彩的脸，此刻又回到了初遇时那种几近透明的惨白。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玉儿，”蓝启仁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尽量压得平稳，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发着抖，“玉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兰黛玉的睫毛颤了颤，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向他，那双杏眼里的光已经散了大半，却还是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地说了几个字。

蓝启仁把耳朵凑得更近了些，才听清她说的是：“......孩子......”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贴上她冰凉的皮肤。

她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一起淌进耳侧的鬓发里。

蓝启仁抬起头，对上蓝森的目光，两个人的眼睛里映着同样的两个字，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

寒潭洞深处的水波轻轻拍打着石壁，发出幽冷而空灵的声响。

远处依稀还能听见山门方向传来的刀兵声和火焰燃烧的哔剥声，隔着厚重的山壁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蓝启仁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妻子，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这一生做过很多决定。

娶她、留下她、守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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