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黛玉从船舱窗口探出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终于回家了。”她说。
蓝启仁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暮光里微微眯起眼的侧脸,轻声接了一句:“嗯,回家了。”
云深不知处的夏天和岐山完全是两个世界。
岐山的夏是干燥的、烈的、咄咄逼人的,而姑苏的夏是潮湿的、闷的、把人裹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慢慢蒸着。
兰黛玉刚回来那两天还挺享受这种湿润。
反正总比岐山那种喉咙冒烟的感觉好!
但没过几天她就后悔了。
他们回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正是姑苏一年中最热最闷的时节。
空气湿得像能拧出水来,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日头烈的时候连竹帘都晒得发烫。
兰黛玉本就不耐热的身子在这种天气里格外难受。
关键是她还不能贪凉,冰镇的东西一口都不能碰,冰块更是在她屋里被明令禁止,连靠近都不行。
蓝森的原话是“大寒之物恐伤二夫人本已亏虚的阳气,靠近便要犯病”。
于是全云深不知处都在用冰,唯独兰黛玉的松风水月靠丫鬟们摇扇子降温。
紫娟他们几个小丫鬟一天八个时辰轮班,手里那把大蒲扇几乎没停过。
“紫娟,你歇会儿吧,”兰黛玉靠在榻上看见她扇得额角冒汗,“我也不怎么热。”
“夫人说笑了,”紫娟手上的扇子一刻不停,“您瞧您这额头上全是细汗,还说不热。”
兰黛玉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一层薄薄的湿润。
她没再说话,只是又往榻上缩了缩。
因为天热,兰黛玉穿得越来越薄。
先是脱了披风,然后又换了轻纱的外衫,最后连外衫也穿不住了,只着一件单薄的藕荷色中衣坐在廊下,露出两条细白的手臂和一小截锁骨。
蓝启仁每次看见都要皱眉头,拿件薄纱披风追在她后面让她披上,兰黛玉回头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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