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想了太多。他闭上眼，把那些念头推到一边，留出空间只放一件事：转。温和地、循环地、像早晨推开一扇门那样自然地转。

地开始动了。很慢，慢到要贴着地面才能感觉到。但赤玥看到了——那棵歪脖树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北移。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了拉海怪的袖子，朝那棵树的影子扬了扬下巴。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他蹲下来，用手贴着地，等着下一阵动。地没有让他等太久。

太阳升起来了。

不是他之前造的那种“从某处出现然后挂住”的光，是慢慢地、像什么东西从水里浮出来一样，从地平线下一点一点地拱上来，先露出一道弧线，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完整，最后整个跳出了地平线，把光铺满了整片河面。河水立刻亮了，像是有人往水里倒了一盆碎金子。那条金色的鱼从水底浮上来，在光里翻了个身，然后又沉了下去。

海怪看着那片光，没有动。他怕一动，它就会碎掉，像之前的那些光一样——一伸手就散了，一转身就暗了。但这一次没有。光稳稳地亮着，照在河面上，照在那棵歪脖树上，照在赤玥的头发上，照在他的肩膀上。暖的，是真的暖，从皮肤渗进去的、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的温度。

赤玥在他旁边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片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往上升，看着水面上的碎金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过了很久，久到那道光已经从河面爬到了树梢，从树梢爬到了她的脸上，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看，我们做到了。”

海怪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细细的，微微颤着。她的嘴角没有翘起来，也没有别的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被光映了太久的石像。海怪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她没有挣扎，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嗯，”他说，“我们做到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