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书院里的夫子、学子一一问询,抽丝剥茧,才揪出那个栽赃的人。随后差役在那学子住处搜出了一块令牌,又查出在此之前,曾有酒楼掌柜和一个年轻人给那学子送过金银,画像师根据描述绘出了年轻人的样貌。”
“臣以皇镜司要接手的名义,从县令手里调来了那幅画像。”
“请陛下过目。”
萧魇双手将画像举过头顶。
景衡帝的手微微发颤,良久都没有伸手去接。
都说书生造反,三年不成。
可书生那张嘴,最是能煽风点火。那支笔,最是能落纸成文。
一首诗传出去,比一万把刀还难防。
“那首反诗,传开了吗?”
萧魇垂下头,自责道:“臣无用。”
“臣收到急报赶往清泉县时,反诗已传遍大街小巷,甚至还被编成了朗朗上口的童谣,小儿都能哼上几句。臣察觉事有蹊跷,便在清泉县令和罗知府的陪同下,提审了那名行栽赃之事的学子和顺藤摸瓜揪出的酒楼掌柜。”
“大刑之下,一审才知,此事是他们事先便谋划好的,自以为万无一失,早早就遣人四处散播了出去。”
“不止清泉县……周遭数县,乃至府城,茶余饭后都有百姓在念叨。百姓们大多不通文墨,压根不知那是反诗,可在居心叵测之人刻意传扬之下,听得多了,便也能跟着诵上两句。”
“是臣去晚了,请陛下降罪。”
景衡帝眉头紧皱,错愕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写反诗,就为了栽赃一个书院里的学子?”
萧魇道:“目前查到的线索,确实指向如此。”
“但臣尚未查清,对方究竟是冲着那学子去的,还是只想借这桩事把反诗散播到天下皆知。兴许,那学子只是随手挑中的一个倒霉替罪羊。”
说到此,萧魇顿了一顿,才转而明知故问地开口:“陛下今日急召臣入宫,可也已听说了此事?”
景衡帝神色一滞,面色更难看了,对萧魇的问话避而不答,伸手接过画像,摊在案桌上展开。
“这……这眉眼,怎么有些眼熟。”
萧魇垂首道:“不敢瞒陛下,据酒楼掌柜交代,是肃宁侯世子温峥的护卫。”
景衡帝耳中只落进了肃宁侯三个字,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肃宁侯……
反诗是出自肃宁侯府……
“陛下,臣深知肃宁侯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多年来忠心耿耿,所以臣一审出此节,便连夜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注:此处“快马加鞭”与“连夜”语义略有重复,但非语法错误,原句可保留;若严格修正可改为“臣一审出此节,便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京城”),不敢擅作主张。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只是……皇镜司的大刑已快用尽了,那学子和掌柜仍不改口,再审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景衡帝眸光一沉:“那学子和酒楼掌柜,还活着?”
“活着!”萧魇重重颔首,“上回在京畿卫,臣擅自处置,得陛下训诫,此番不敢再肆意妄为。何况反诗一案牵涉肃宁侯府,若犯人死了,臣说不清楚,肃宁侯府更说不清楚。”
“想来再过几日,罗知府的奏疏便会按流程呈送御前,将所查之事一一写明。”
话音落下,萧魇才像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陛下……不知此事?”
“那陛下今日急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景衡帝有些站不稳了,脱力般跌坐回椅上,将一封信丢到萧魇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又是肃宁侯府。
怎么又是肃宁侯府!
片刻后,又自自语:“什么样的人,才会写反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