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琼瑶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落在他的眉心,替他将拧在一起的川字抚平。
“好了,挂帅一事,尚未有定论,若是你亲自挂帅,那万事大吉,他跟在你身边,谁敢给他委屈受?何苦在这愁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
苏承锦由着她揉捏眉心,身体放松了一些,反握住百里琼瑶的手,将身体往后靠在床柱上,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可以,我倒是希望不必我挂帅。”
“如果朝廷真的被逼到非要我亲自出马的地步,我都想象不到,南地成了一副什么样的烂摊子。”
苏承锦握紧了掌心的手,目光看向窗外的光线。
“赵崇远一个地方世家就敢封城举旗造反,背后那个人手里还握着多少人尚不清楚,加上韩攸宁母子被裹挟其中……”
“如果连那一万人都填不平那个坑,就说明南地已经失控,叛军的规模绝对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转过头,看着百里琼瑶的眼睛。
“朝堂如今的局势,你我都清楚,太子党羽甚多,满朝文武有一半以上的人看太子眼色行事。”
“如今的苏承明就缺军功,倘若真到议论挂帅之时,苏承明大手一挥,百官一呼百应,卓知平这老狐狸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绝对会拼命促成此事。”
苏承锦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转向门外。
“父皇不可能不顾百官之意执意让我挂帅,八成会顺水推舟。”
“届时苏承明挂帅出征。”苏承锦咬了咬牙,“百里炎怕是躲不掉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地龙烧的极暖,红木案几上的香炉升起一缕笔直的青烟。
百里琼瑶手指在他的掌心摩擦了两下,打破了这份沉寂,她笑了笑。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在这凭空猜测也是无用,南地的消息还没传过来,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等到消息入京,再做打算便可。”她轻声宽慰,“车到山前必有路,关北那么难都走过来了,还怕这京城里的几只鬼?”
苏承锦看着她那张脸,心底的烦躁平息下来,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无奈的一笑。
“说的也是,我是急了些,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他松开手,躺回榻上,双手枕在脑后,视线落回天花板,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红光映在墙上晃动。
过了许久,苏承锦的声音放低了半拍,似是自自语,又似在问百里琼瑶。
“也不知道南地,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窗外一阵北风从廊檐底下灌进来,狠狠的撞在未关严的窗扇上。
砰的一声。
半掩的窗扇被风推开一条缝,寒气涌入室内,桌案上烛台的火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苏承锦没有起身,任由冷风吹在脸上,目光越过王府的屋檐,投向南方。
百里琼瑶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的坐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