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筹谋防暗阱,一轮劲矢碎千鞍
断骨谷的谷口,比百里琼瑶图上画的还宽,张静山站在谷口外缘,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由两座小山峰夹出来的缺口上,雾气从里面翻涌而出,将谷内的一切都遮了个严实。
他的眉头皱着,手里攥着一截短木桩,木桩底端削得尖细,是提前让辎重营做好的。
“方守则。”
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弓弩营指挥使方守则迈前一步,抱拳低声应道。
“末将在。”
“伏龙机上弦了没有。”
“六百二十五张,全部上弦待发。”
张静山点了点头,将那截短木桩递给身侧的传令兵。
“前军五百人,分三段,每段之间拉开五十步,
步步筹谋防暗阱,一轮劲矢碎千鞍
两侧山壁上没有动静,前军孙庆回头朝后方张望了一眼。
两百步,张静山举起右手,向下压了一下,全军蹲下,五百面塔盾向左右两侧倾斜,形成一片斜面的铁壳,弩手蹲在盾下面,弩机竖着,弩头朝上。
方守则蹲在张静山旁边,声音极低。
“副都指挥使,他们不射了。”
“嗯。”
“是撤了,还是……”
“等。”
方守则闭上了嘴,一炷香,两侧山壁依然安静,张静山的目光从正前方的浓雾中收回来,耳朵一直在听,他在听的,不是前面的声音,是南坡方向的。
又过了半盏茶,那个声音来了,极细微的脚步声,从南坡上方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试图压着声音走但又走不到完全无声的那种响动。
方守则的身子绷紧了,他听见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南坡的方向朝坡脚移动,然后,一阵短促的弓弦声从南坡后方炸响,不是山壁上的弓弦声,是伏龙机的弩弦声,一百二十五张弩同时发射的声音,在狭窄的坡道里被放大了数倍,尖锐刺耳。
紧接着是惨叫声,被弩箭贯穿身体后的闷哼与坠倒声,第二轮,弩弦再次崩响,惨叫声更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倒地和兵器碰撞甲片的声音,南坡后方的留守弩手,截住了绕后的敌军。
片刻后,一支湿草烟箭从南坡方向射了出来,拖着一道淡淡的白烟划过头顶,落在碎石滩的边缘。
张静山看了那支烟箭一眼,将目光转回前方。
“方守则。”
“末将在。”
“他们绕后的人被吃了,你觉得前面的人会怎么想。”
方守则想了两息。
“……会急。”
张静山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刻,从前方碎石滩北端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碎石被马蹄踩的四处飞溅的脆响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急,是骑兵在冲锋。
方守则的手攥紧了令旗。
“副都指挥使!”
“听见了。”
张静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马蹄声急速接近,碎石滩上的战马跑不快,蹄下不稳,那声音带着一种断断续续的节奏,中间夹杂着战马嘶鸣和骑手呼喝的声音,七十步,六十步。
方守则的牙关咬紧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碎石在微震动,五十步。
“副都指挥使!”
方守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急促。
张静山竖起一根手指,方守则瞬间反应过来,将令旗就朝右侧一挥,第一组两百五十张伏龙机,从塔盾后面探出弩头,整齐的朝右侧山壁仰射,弩弦崩响,两百五十支弩箭呼啸着扎进了右壁中段凹陷的位置,石屑迸飞,惨叫声从四五丈高的山壁上传了下来。
尸体从凹陷处坠落,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张静山第二根手指举起来,方守则令旗左挥,第二组两百张伏龙机仰射左壁,角度更高,六丈以上的位置,弩箭钉入岩壁的声音更脆,伴随着上方传来的惨叫与兵器坠落声。
第三根手指落下,方守则吼了一声。
“第三组!正前!放!”
一百七十五张伏龙机从盾阵缝隙间齐射,对准了正前方冲来的骑兵,那个距离,不到五十步。
弩箭以平直的轨迹飞出去,贯穿青犀软甲,贯穿马颈,贯穿骑手的胸腔,前排七八匹战马几乎同时栽倒,马身砸在碎石上,溅起大片石屑,骑手被甩飞出去摔在地面上,有的还没落地就已经不动了,后方的骑兵收不住势头,撞在倒下的马尸和人体上,队列出现堆叠,马匹踩中碎石打滑,接二连三的倒下。
弩箭以平直的轨迹飞出去,贯穿青犀软甲,贯穿马颈,贯穿骑手的胸腔,前排七八匹战马几乎同时栽倒,马身砸在碎石上,溅起大片石屑,骑手被甩飞出去摔在地面上,有的还没落地就已经不动了,后方的骑兵收不住势头,撞在倒下的马尸和人体上,队列出现堆叠,马匹踩中碎石打滑,接二连三的倒下。
方守则在心里数了四息。
“第一组!右壁!再压!”
弩弦声再次崩响,右壁中段的凹陷位置传来更密集的惨叫,有人试图探身放箭,弩箭先一步钉进了他的胸口。
“第二组!左壁!”
左壁高处又落下两具尸体。
“第三组!正前!”
张静山的声音传来。
“盯住北端通道口,三轮齐射,覆盖那片区域。”
方守则嘶喊。
“第三组!北端通道!三轮齐射!放!”
弩弦声接连响起,每轮间隔四息,弩箭将碎石滩北端的通道口彻底封死,冲在最前面的羯角骑被第一轮射穿,倒在通道入口处,后面的骑兵被迫减速绕行,第二轮弩箭从侧面贯穿了试图绕过尸体的战马,第三轮覆盖了整个通道口的宽度,马匹的嘶鸣声变得尖锐,碎石滩上躺着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的战马腿断了还在挣扎,有的骑手被压在马身下面动弹不得。
张静山站起来,声音依旧平静。
“塔盾向两侧展开,让出斜坡。”
五百面塔盾以中央为轴,朝左右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宽约十步的通道。
“斩骑刀,二十五人一队,第一队出。”
二十五名斩骑刀手从弩阵后方踏出,他们排成五列,每列五人,双手握着刀柄,七尺长的刀身竖在身前。
碎石滩北端,残存的羯角骑看见安北军阵型出现空隙,有人嘶吼了一声,催马朝通道冲来,斩骑刀手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领头的羯角骑举着弯刀,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仅剩十步之远,第一列五人同时迈出一步,腰腹发力,双臂高举过顶,长刀自上而下劈落。
五道刀光在浓雾中划出极短的白线,几乎同时落在五名羯角骑的头顶、肩膀、马颈上,弯刀举起来想格挡,被斩骑刀连刀带人一起劈开,马颈断裂,人被劈成两截,血喷出来的时候战马已经倒了,十息之内,通道前方十步的范围被清空,地面上全是碎肉、断骨。
张静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回来。”
第一队斩骑刀手退回盾阵之后,塔盾重新合拢,碎石滩北端的马蹄声乱了,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惊惧。
方守则朝张静山看了一眼,张静山面无表情,右手朝前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