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羹温酒假温良,刀起惊翻满帐浆
斛罗阿勒将那碗酒举在手里,等了片刻,见百里琼瑶没有端碗的意思,也不恼,自己先仰头灌了下去,碗底朝天亮了亮,抹了一把嘴角的奶渍。
“公主不饮?”
百里琼瑶端起碗,沾了沾唇,搁回毡上。
斛罗阿勒笑了笑,起身走到帐中央那口大铁锅旁,从腰间抽出弯刀,刀刃在汤面上掠过,挑起一条羊腿。
整只羊在锅里煮了不知多久,肉烂骨酥,他拿刀一剔,整条腿肉便脱了骨,热气从撕开的肉缝里冒出来,汤汁顺着刀面往下淌。
他亲手将羊腿肉分成五份,搁在木盘里,一份一份递到众人面前。
“粗茶淡饭,几位勇士莫嫌弃。”
苏知恩接过木盘,目光在那只递肉的手上停了一瞬,虎口有厚茧,不是牧民握缰绳磨出来的茧,是常年握刀的茧。
他没有出声,低头吃了两口。
斛罗阿勒回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又斟了一碗酒,朝百里琼瑶举了举。
“公主,老朽有一事,憋在心里许久了。”
百里琼瑶将木盘搁在膝头。
“说。”
“当年先王在草原西部时,斛罗部还是个不到两百帐的小部落。”斛罗阿勒的声音放低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感慨。“那年大雪,牛羊冻死大半,北面的乌兰部要吞我们,是先王派了骑队过来,把乌兰部的人赶走了。”
他端起酒碗,朝帐顶天窗的方向举了举。
“先王那句话,老朽记了一辈子。”
“草原上的羊群可以并到一处吃草,不必非得你咬我我咬你。”
百里琼瑶没有接话,手指在膝头上轻轻叩了一下。
斛罗阿勒放下碗,直入正题。
“公主此番带兵北来,老朽商量了几日,斛罗部愿归附关北。”
帐内安静了一息,赤扈的右手从刀柄上移开了半寸,朔兰翊摩挲吊坠的手指也停了一下。
斛罗阿勒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斛罗部现有战马八百匹,可全部交出,族中骑兵兵器一并上缴,青壮年男子约四百余人,可编入南朝军序列,听从公主调遣。”
百里琼瑶的眉头没有动。
“条件呢?”
“只求两件事。”斛罗阿勒伸出两根手指,“
肉羹温酒假温良,刀起惊翻满帐浆
“勇士,这边请。”
苏知恩点了点头,跟着他绕了一圈,回到帐前。
进帐之前,他停了一步,目光扫过主帐的四根帐柱,粗木搭建,木色深褐,表面有刀削的痕迹,不是新砍的木头,但也不是草原上常见的白桦木。
他掀帘入帐,帐内的人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斛罗阿勒正端着酒碗跟百里琼瑶说话,说的什么没听清,声音不大。
苏知恩走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坐下,他走到帐柱旁,伸手拍了拍柱面,又敲了敲。
三下。
指节叩在硬木上,声响沉闷,帐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指节叩在硬木上,声响沉闷,帐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斛罗阿勒端碗的手顿在半空,苏知恩看着他,语气随意。
“斛罗族长,这帐柱是哪来的木料?颜色倒是少见。”
斛罗阿勒将碗放下,笑容没变。
“哦,这是前些年从南面换来的硬木,草原上不产这个。”
苏知恩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下一刻,没有任何预兆。
苏掠的安北刀已经出了鞘,刀光从苏掠膝上弹起来,一道寒弧直奔斛罗阿勒的脖颈。
斛罗阿勒的身体往后一仰,右手拽住身旁一名护卫的肩甲,将人扯到身前。
那名护卫大惊失色,抬刀便挡,苏掠的刀势不停,手腕一翻,刀刃从下往上撩起,那名护卫的弯刀被崩飞出去,随后一刀将其枭首。
斛罗阿勒已经退到了帐后,手里那只铜碗被他翻转过来,碗口朝下搁在毡上。
他看着帐内五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你们几个,今日谁都别想走。”
铜碗被摔在地上,帐外,号角声响了。
一声长,两声短,连响了三遍,低沉的号角穿透帐帘,穿透营道,在整个部落上空回荡。
主帐四角的帐帘同时被掀开,二十余名持弯刀的勇士从四个方向涌入帐内,靴底踩在毡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弯刀在帐内火盆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斛罗阿勒身后那三名护卫也拔了刀,将斛罗阿勒护在身后,朝帐后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