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谋棋局难穷尽,且凭智勇破迷愚
百人骑队沿原路折返,一路上百里琼瑶没有开口,朱大宝骑在大黄背上,偶尔拿出怀里解馋的零嘴,嚼得满嘴直响,赤扈跟在百里琼瑶身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搭在刀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回到大营,百里琼瑶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往主帐走去,朱大宝把大黄拴好,也跟了过来,在帐门口被朔兰武拦了一下。
“大统领,什么情况?”
朱大宝看了看帐帘,挠了挠后脑勺。
“俺不知道,她没跟俺说。”
朔兰武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才让开路,主帐内,百里琼瑶已经站在了沙盘前。
沙盘不大,但上面的标记很详细,代表各方兵力和位置的旗帜、石子、木块,一一对应着草原上各个方向的态势,百里琼瑶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北面三十里,一面代表敌军主力的红色小旗,插在一个沙丘后面。那是百里元治的大军,少说数万之众,两天不动,一个哨探不派,坐在那里犹如老僧入定。
目光往下移了移,三万怀顺军驻扎于此,距离敌军三十里,距离身后苏承锦的中军大约也是一百多里,越过苏承锦的中军,越过赤金城,越过那条长达数百里的辎重线,
老谋棋局难穷尽,且凭智勇破迷愚
“可他为什么不打?”孟晓追问,“如果他大军全都在前方,兵力上有绝对优势。”
百里琼瑶冷冷一笑。
“因为他一旦在这里动手,苏承锦就会带着中军上来,如果他真的派了伏兵前去赤金城那边,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正面兵力绝对不比他少,安北骑军的硬仗能力他见识过,所以他现在不想打正面。”
她停了一下。
“百里元治吃过亏,不会再犯,胶州数战,逐鬼关、铁狼城,他已经输了多少次?而且他知道安北军的问题所在,故而他换了法子。”
孟晓心中一凛。
“打粮?”
百里琼瑶点了点头。
“一支军队在草原上作战,最怕的不是敌人多,是没有吃的。”百里琼瑶的手指在沙盘上辎重线的方向点了点,“从铁狼城到这里,苏承锦中军的位置,足有三百里的辎重线,这三百里就是我们的命脉,所以他不用打赢我们,只要把辎重线切断,我们六万人在草原上撑不了半个月。”
孟晓的脸色变了。
“所以他是打算彻底切断辎重线?”
“不全是。”百里琼瑶摇头,“这几天辎重站遭了好几次袭扰,你也看到军报了,每次几百人冲过来放火,烧完就跑。你不觉得奇怪吗?”
孟晓回忆了一下军报的内容。
“他们……每次烧的不多。”
“对。”百里琼瑶看着他,“烧得不多,却一次接一次,不是要把粮食全烧了,是要让赵无疆和辎重站的守将们绷紧弦,加兵、加哨、巡逻队扩编,巡逻队往外扩,就会脱离驻防区。”
她在沙盘上比了一个手势。
“一千人的巡逻队追出去三十里,追出去五十里,你觉得他们追的是什么?”
孟晓张了张嘴,百里琼瑶没等他回答。
“如果不出意外,这支袭扰小队便是当时平原一战留下的游骑军残部,端木察必然在那里。”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端木察那些人,残兵败将,不到一万,用来正面打仗,不够看的,但用来做诱饵”
她将沙盘上代表端木察残部的几个土块推到一处。
“足够了。”
帐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孟晓盯着沙盘上那几个汇聚在一起的土块,心中涌起一股凉意。
“那现在呢?”他抬起头,“信隼发出去了,能赶得及吗?”
百里琼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把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看向帐帘的方向。
“能不能赶得及,不在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孟晓听得清清楚楚,他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三载麟飞得再快,从这里到第一辎重站少说也要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里,如果端木察已经动了,巡逻队被剿灭,驰援追了出去……
“只能尽人事。”
百里琼瑶说完这四个字后,径直走向帐帘,孟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才跟着走了出去。
……
帐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开了,晨间的凉气被驱散,草甸上的水珠,闪着细碎的光。
营地里开始生火造饭,伙夫们蹲在一排临时搭起的灶台前,把铁锅架上去,锅底很快就冒了烟,有人在揉面,有人在劈柴,还有人蹲在地上吹火,被烟熏得龇牙咧嘴。
朱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一大块肉干,正坐在大黄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大口嚼着,吃得津津有味,一口下去撕下一大条,嚼几下就吞了。
大黄站在他旁边,耷拉着耳朵,大脑袋一下一下地顶他的肩膀,想叼他手里的肉,朱大宝用胳膊肘顶了顶大黄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