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埋骨戍边郎,垂眸瞑目尽忠肠
夜风呼啸,带着几分草原特有的寒凉,从北面直直地吹过来。这风里没有青草的香气,只有令人心悸的肃杀。
梁至一马当先,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上身微微前倾,蛇矛横在马鞍前,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越过马头,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驾!”
梁至低吼一声,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清脆的炸响,重重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长嘶一声,速度再次拔高了一截,四蹄翻飞,砸在坚硬的草甸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响。
身后的八千安北骑军紧紧跟随,没有人说话,整个队伍里只有铠甲叶片相互摩擦的声响、战马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闷雷般连绵不绝的马蹄声。
距离那处草谷,还有不到十里的路程。
梁至的脸色绷得很紧,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灼,他太清楚孟山的脾气了。那个从景州叛军老底子里跟着赵无疆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骨子里带着一股子拧劲儿,遇到埋伏,孟山绝对不会丢下兄弟自己跑,他一定会死战到底。
一阵风迎面吹来,梁至猛地皱了皱眉头。
风里的味道变了,原本那股因为燃烧
今朝埋骨戍边郎,垂眸瞑目尽忠肠
亲卫愣了愣神,举着火把的手微微一颤。
平原一战,他们这群人也是参加了的,那一战,几乎将大鬼游骑军的建制彻底打散,敌军主将端木察狼狈逃窜。
谁能想到,当时逃走的那批残兵败将,竟然成了今日的祸根。
亲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梁至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的肩甲上重重按了按,示意他不要多想。
梁至没有再说话,继续往草谷深处走去,目光四下扫着,在每一具尸体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找寻着谁。
“这里没有活口!”
“这边也没有!”
一声声汇报从四周传来,无一不是死讯,梁至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如在淤泥中跋涉。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举着火把,跌跌撞撞地跑到前方一处矮坡上,火光在那处矮坡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亲卫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中的火把几乎要掉在地上。
“都……都指挥使……”
亲卫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梁至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名亲卫,亲卫不敢看他,低下头,火把颤抖着指着前方。
“孟……孟都尉,在那边……”
梁至听见这话,双手猛地收紧,他大步迈开,跑出草谷中心,直奔孟山所在的位置,他的脚步很快,战靴踩在血水里,溅起水花。
越过几具战马的尸体,绕过一堆折断的兵刃,火光越来越近。
梁至快步跑过,可看见矮坡上的那个场景,梁至的脚步却越跑越慢,越跑越慢。
最终,他停在了孟山的尸体前,周围的亲卫默默退开几步,将火把举高,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孟山此刻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柄安北刀,刀尖刺入泥土,支撑着他的身体没有倒下,一杆长枪从孟山的背后贯穿而入,枪尖穿透胸甲,直入地面,鲜血顺着枪杆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大滩。
他的左肩上,还胡乱缠着一块染血的布条,就这么跪着,拄着刀,挡在草谷的出口方向。
在他的周围,倒着十几具大鬼游骑军的尸体。
夜风吹过,拂动孟山散乱的头发。
梁至慢慢地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看着孟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