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戟鸣寒旷野,腥血将漫覆秋原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端木察的眼皮动了一下,随即睁开,右手从身侧探出,抽出那柄主攻的短戟,戟杆在掌心里转了半圈,被他稳稳握住,抬起戟杆,用戟杆的末端轻轻敲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甲片。
咚。
声音沉闷,虽然动静不大,但在寂静的山坳里清晰地传了出去。
最近处的十余名亲兵先动了,他们无声地起身,翻身上马,手握兵刃,目光全部汇聚在端木察的身上。
然后是更远处的骑兵。
一排,两排,三排……
黑暗中,人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面上站起来,翻上马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问要去哪里。
端木察扫视了一眼周围已经全部上马的骑兵,将短戟收回鞍挂,双手拢住缰绳,夹了一下马腹。
“全军,出发。”
骑兵无声地动了起来,马蹄裹着厚布,踩在草甸上只发出极轻的闷响,那赫翻身上马,跟在端木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上,手心紧紧攥着缰绳,但嘴闭得很紧,一个字也不多说。
队伍穿过山坳的出口,进入开阔的草甸,夜色铺天盖地,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尽头,只有头顶零星的几颗星子在云层的缝隙里闪了闪,又被遮住了。
端木察骑在队伍最前方,身形笔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南面的方向,那赫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很快,他控制着马速与端木察保持一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先前听到的那些情报。
他终于按捺不住,再次策马靠近端木察。
“统领。”
端木察没有回头,那赫压着声音。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端木察的马速没有变化,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袭杀巡逻队。”
那赫心头一跳。
袭杀巡逻队?
虽然他们人数占优,但他们手头这六千多人,是平原大败后的残兵,是这几日连续袭扰折损过半后的疲兵,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战马都瘦了一圈的穷兵。
一支两支倒还好,可周遭的巡逻队一旦发出示警,驰援速度绝不会慢,到时候可就不是人多人少的事情了。
那赫的喉头动了一下,正要开口,端木察的声音继续传来。
“随后,直奔
一声戟鸣寒旷野,腥血将漫覆秋原
黑暗中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但那赫知道,这些人里面,有跟着端木察从平原上杀出来的,有被打散之后又被收拢回来的。
这些人,放在五个月前,随便哪一个拉出来,都是游骑军里提刀就能上的好汉,可现在,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三个月前那种光了。
那种骑着马往前冲、不管前面是什么就敢劈过去的光,败了一次,那光就灭了一半,又死了三千多弟兄,就几乎灭干净了。
那赫收回目光,看向端木察挺直的背影,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赤金城,端木察浑身酒气从帐子角落里滚出来跪在老国师面前的样子。
他以为这个人也灭了,但后来端木察走出帐子的时候,那赫站在外面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就知道,这个家伙心里那团火一直没有灭,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了五个多月,差点闷死,老国师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把压在上面的东西掀掉了。
那东西一掀掉,底下的火,比以前更旺。
那赫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一种说不上好的感觉。
那赫咬了咬牙,将这个念头狠狠按下去,不敢再想。
……
队伍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端木察忽然勒住马,抬起右手,身后六千余骑依次停下,动作整齐,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端木察偏过头,看向那赫,那赫策马上前,与他并行,端木察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在马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