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笑忆少年顽,闲行独步对云山
八月初六,晌午,草原上的日头正毒,晒得人皮肤发烫,远处的草甸被热气蒸出一层薄薄的白雾,贴着地面浮动。
一处部落营地坐落在两座矮丘之间的洼地里,十几顶大小不一的毡帐散落其间,帐顶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几十头牛羊被圈在营地西侧的木栅栏里,懒洋洋地嚼着草料,营地外围,一千余赤勒骑分成数队,沿着矮丘的棱线缓缓巡行,红毛鱼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三千骑从南面回来了,没有号角,没有旗语,风逐鹿的蹄子踩在草地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三千骑排成数列纵队,从营地南面的缺口鱼贯而入,速度不快,阵型不散,整支队伍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说话,没有战胜归来的欢呼,也没有折损之后的低沉,三千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软甲上沾着灰土和干涸的汗渍,有几个人的甲面上能看见箭矢擦过的痕迹。
队伍进入营地之后,开始分流。
伤员被从马背上扶下来,被同袍架着往营地东侧的一顶灰色毡帐走去,那些伤员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声,脸上的表情跟没受伤的人一模一样,嘴唇紧闭,目光平视前方。
一个年轻的骑手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左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他的小腿上有一道被箭矢划开的口子,旁边的人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瘸一拐地牵着马往马厩方向走,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战马被牵往营地北侧的简易马厩,那里搭着几排木桩,木桩之间拴着粗麻绳,风逐鹿被一匹一匹地拴上去,有人往食槽里倒草料,有人提着水桶给马匹饮水,马匹的鼻息粗重,跑了大半天,身上的汗还没干透,但没有一匹马嘶鸣或躁动,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草。
整个归营的过程,从
旧笑忆少年顽,闲行独步对云山
“我方折损多少?”
“五十三。”
“嗯。”
“对方折损一百六十余。”
百里元治点了一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三比一。”
“差不多。”
百里元治的目光从碗上移开,落在羯柔岚的脸上,看了两息。
“你觉得,那个领头的,下次还会如此吗?”
羯柔岚的嘴角紧了一下。
“会。”
“为什么?”
羯柔岚沉默了一息,她的目光从火堆上移开,看向百里元治。
“他认出我了。”
百里元治的眉毛动了一下。
“认出你了?”
“箭尾的白翎。”羯柔岚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辫子里的翎羽,“铁狼城那一夜,我射出的箭,箭尾缀的就是这个。”
百里元治的目光在她辫子上的白翎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
“所以他是来找你的。”
“应该是。”
百里元治没有接话,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又喝了一口奶茶,喝完之后将碗放在膝盖旁边,两只手搭在腿上,手指交叉,拇指轻轻摩挲着。
帐内又安静了,火堆里的一块干牛粪烧透了,从中间断裂开来,塌了下去,溅起一小蓬火星,在空中飘了两下,灭了。
羯柔岚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碗被推过来的奶茶上,碗沿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奶茶的温度在降。
“达勒然呢?他还没回来?”
百里元治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
百里元治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
“没有。”
羯柔岚的目光从奶茶碗上抬起来,在帐内扫了一圈,帐内空荡荡的,除了火堆、铜锅、几只木碗和那些毛毯褥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沙盘,没有地图,没有军报,连一张纸都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看向百里元治。
“需不需要我去接应他?”
百里元治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他有他的事做。”
羯柔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百里元治的声音不急不缓,“明天就该回来了。”
羯柔岚看着他,看了两三息,百里元治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继续追问,她将双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百里元治抬头看着她,目光从下往上,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去休息吧。”
羯柔岚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
“接下来几天有的忙。”百里元治补了一句。
羯柔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百里元治,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转过身,朝帐帘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到了帐帘处,她的脚步停了,回过头来,看向还坐在火堆旁边的百里元治。
“没事多出去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