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最怕旧袍故,对阵难堪故友难
山谷里的风停了一瞬。
马蹄声还在地面里震着,从远到近涌过来的那道轰鸣尚未散尽。
烟尘从苏知恩身后漫过来,把这条窄窄的山道遮了大半。
谢凛坐在马背上,没有动。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人他没见过,但这匹马他认得出来。
谢凛把缰绳握紧了半分。
“你是何人。”
山道上依旧是那一片沉默。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他。
苏知恩把角弓从手中取下,挂回了马鞍侧面,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散漫。
随后他伸手,从得胜钩上握住了那杆雪玉长枪。
枪在手里停了一下,没有抬起来,只是横在了马鞍前方,掌心覆在枪身上,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搭着。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谢凛。
“问人名头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
谢凛没有说话,身后的缇骑阵列里,有几匹战马踏动了蹄子,嘶了一声,随即被骑手压住。
他沉默了两息,把那少年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缉查司右少司主,谢凛。”
话落,他把眼神抬高了半分,打量着对面那张脸,等着那少年的反应。
苏知恩点了一下头。
“原来是谢右少司主,久仰。”
他顿了一下。
“安北军白龙骑大统领,苏知恩。”
谢凛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白龙骑。
这个番号他知道,安北军的新编骑军,草原上打过几场大仗,听闻统领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卷宗里那四个字他记得清楚。
身份不详。
他在脑子里把苏知恩这三个字转了一圈。
不详的身份,不报背景只报军职,雪夜狮,关北安北军,姓苏。
谢凛把这几样东西压在心里,没有往下推。
“原来白龙骑大统领当面,倒是失敬了。”
他的语气没有变,只是把后半句话停了一停。
“安北王这是打算彻底保这些人了?”
苏知恩把长枪在马鞍上换了个位置,目光在谢凛脸上停了一下。
“你废话真多。”
“打还是不打。”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缉查司这边,
相逢最怕旧袍故,对阵难堪故友难
相逢最怕旧袍故,对阵难堪故友难
“长风骑五统领、六统领,你们跟他们打了多少年的仗,多少年的老弟兄。”
他顿了一下。
“届时在战场上碰面,你俩下得去手吗?”
于长张了一下嘴。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在白龙骑里带兵,他清楚云烈的来路,也清楚自己的来路。
他们是从长风骑出来的人,长风骑里还有他的老上官,有他喝过酒、一起扛过事的兄弟。
但他没想到苏知恩会在这个时候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张了一下嘴,最后没有发出声音。
云烈在旁边,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往山道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马颈上。
苏知恩没有继续追着这个问题往下逼。
他把雪夜狮轻轻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和这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只够三个人听见。
“所以,得先想办法在碰上他们之前离开。”
他顿了顿。
“不能打的仗,就别让它打起来。”
山谷里的风重新活了。
于伯庸站在原地,盯着山道弯口看了很长时间,确认那边再没有动静,这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手。
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指印,是方才死攥压出来的。
他不再多想,抬起头朝苏知恩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