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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不恋陌州一城利,直谋天下复朝堂

不恋陌州一城利,直谋天下复朝堂

元敬之的声音落在茶室内。

没有人接话。

卢巧成端着茶杯,拇指抵在杯沿上,没有喝。

他的目光从元敬之脸上扫过,落在东面那把竹椅上的魏清名身上,停了一瞬。

他在等。

等卢巧成先开口,还是等元敬之先定调。

卢巧成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将茶杯搁在石桌上。

杯底磕了一声。

“聊之前,先定规矩。”

魏清名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抬起来。

元敬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卢巧成竖起一根手指。

“程吗?”

卢巧成将折扇搁在桌面上,双手交叠。

“先南后北。”

“陌州打底。”

“先把陌州本地的口碑立起来。”

“然后沿水路往外铺。”

“每州至少铺五家高端酒楼。”

“不铺大众铺面。”

“不走量。”

他将折扇拿起来,扇骨点了一下桌面。

“三百两一斤的东西,不能跟十文钱一碗的浊酒摆在同一张柜台上。”

魏清名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城东聚贤楼,城西醉月台。”

“卞州那边有一家叫望江亭的老字号,掌柜姓陆,做了二十年高端酒水的生意,跟魏家有三代的交情。”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每一段关系,都精准到具体的人。

卢巧成听完,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这是魏鸿的儿子。

不是个草包。

元敬之在整个过程中只开过一次口。

当魏清名提到许州的一位是元家故交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许州主事李衡之,是家父的学生。”

“信我来写。”

一句话。

许州的官面关系就定了。

三个人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选址到改建,从产能到铺货,从定价到账目,从官面关系到同行应对。

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

元敬之只在涉及元家出面打点的环节开口。

每次不超过两句话。

剩下的时间,他喝茶,翻书页。

魏清名在渠道的细节上展现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称的老辣。

他对南方酒水市场的了解,深到每一条水路的运费差价,每一个码头的装卸规矩。

卢巧成在酿造工艺和产能规划上寸步不让。

产量多少、品控标准、窖藏周期、出酒率。

产量多少、品控标准、窖藏周期、出酒率。

每一个技术细节,他给出的都是确切的数字和死线。

没有人说大概。

没有人说差不多。

石桌上的四杯茶续了又续。

茶喝到

不恋陌州一城利,直谋天下复朝堂

元敬之抬手虚扶了一下。

“魏公子客气了。”

他的目光从魏清名身上移开。

落在卢巧成脸上。

时间不长,短到魏清名直起腰的功夫就已经过去了。

卢巧成对他微微颔首。

院中。

李令仪从太湖石上站起来。

佩剑从膝上拎起,挂回腰间。

铜扣磕在剑鞘上,叮的一声。

四个人的脚步踩在碎石路上。

嚓嚓的声响从茶室门口延伸到窄门前,被午后的阳光拉成长短不一的影子。

老仆从照壁后面走出来。

沉默地走到窄门前。

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从里面拉开。

阳光涌进来。

从门框上方的青石板上,那个被风雨磨圆了棱角的茶字,被阳光照得亮了一瞬。

卢巧成跨出门槛。

李令仪紧跟其后。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深色桐油漆面,铜钉密实。

两匹枣红马安静地站在辕前,鬃毛梳得顺溜。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毕安。

他看到卢巧成和魏清名前后脚走出来,迎上前一步,先向魏清名点了点头,然后将车帘掀开。

魏清名没有立刻上车。

他在车辕前站定。

转过身,看了卢巧成一眼。

巷子里的光线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路面上。

魏清名没有说客套话。

“家父让我转告李公子一句话。”

他的声音沉稳。

“魏家的渠道,用起来比看起来深。”

卢巧成站在巷子里。

他看着魏清名。

“替我谢魏家主。”

“改日登门拜访。”

改日。

第四次从他嘴里说出这两个字。

但这一次,两个字落在地上的声响不一样了。

魏清名听出来了。

魏清名听出来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称不上笑,但比进茶室之前松了一截。

他转身,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毕安将车帘放下。

他自己也上了车辕,拿起缰绳,轻轻抖了一下。

两匹枣红马迈开蹄子,马车碾着青石板往巷口驶去。

车轮在石缝里磕了两下,发出咕隆咕隆的闷响。

声音越来越远。

拐过巷口,就听不见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卢巧成站在巷子中间。

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三息。

然后将折扇收回袖口。

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累。

是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松开了。

他偏过头。

李令仪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

耳垂上那对白玉耳坠在午后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卢巧成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带着几分得意。

带着几分痞气。

还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他从袖口抽出折扇。

摇了两下。

“事儿办完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折扇又摇了两下。

风从扇面上扑过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开了一绺。

“这两天要不要四处逛逛?”

李令仪看着他。

看着他从那个运筹帷幄的变回了她第一次见到的那副模样。

嘻嘻哈哈。

大大咧咧。

她嘴角翘了一下。

“好啊。”

她将佩剑的位置调了调。

“上次来陌州就没好好逛过。”

她迈开步子,跟上他往巷口走的脚步。

“这次要好好看看。”

卢巧成已经走在前面了。

折扇摇得更欢。

李令仪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春风从巷口涌进来,将他鸦青色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她耳垂上那对白玉耳坠晃了两下。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一前一后。

走进了陌州午后的喧嚣里。

茶室里空了。

元敬之没有叫老仆进来收拾。

他坐在北面的竹椅上,右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竹节。

一下又一下。

茶室后窗外的竹叶被风掀动,沙沙声从窗框里灌进来,在空旷的室内滚了一圈,又从门口泄出去。

他面前那卷书还摊在石桌上。

食指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善弈者通盘无妙手

指腹压在那个通字上,压得纸页微微凹了下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书合上。

书封朝上,搁在石桌正中。

他站起身。

竹椅在碎石地面上轻轻一响。

他没有去看那四只空杯。

也没有回头看墙上那幅没有落款的水墨山水。

他走出茶室。

碎石小径在脚下嚓嚓作响,声音干燥而清脆。

穿过院子。

照壁后面的三竿竹子在风里微微摇晃,竹节之间碰出极轻极细的一声脆响。

老仆不知从哪个角落无声地冒出来,走到窄门前,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从里面拉开。

元敬之跨出门槛。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和袖口上。

月白色的儒衫被午后的光线照得泛出一层柔和的亮,布料上看不见一丝褶皱。

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声响沉稳,间距均匀。

巷子拐了一个弯。

前面的路稍宽了些。

墙头上探出几枝桂花树的枝条,叶片肥厚,被风翻过来。

一户人家的侧门开着。

门内,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妇人正蹲在台阶上择菜,竹匾里堆着半匾刚洗过的荠菜,水珠还挂在叶尖上。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清来人之后,手里择菜的动作停了。

她放下竹匾,从台阶上站起身,微微欠身。

“少家主。”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敬意。

不是下人对主人的恭敬,是街坊对德望之家的礼数。

元敬之朝她点了点头。

脚步没有停。

妇人目送他走过,才重新蹲回台阶上,拿起竹匾里的荠菜。

往前走了二十几步。

路边一处院墙下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骑在石墩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写字。

写得歪歪扭扭,笔画东倒西歪,但认得出来是个学字。

男孩抬头,看到元敬之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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