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幄轻推算万机,早识敌国有深棋
三月初四。
清晨。
北地的风雪未曾有半分停歇的迹象。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旷野上肆虐游走。
赤金城的城墙在风雪的侵蚀下显得格外斑驳。
这座大鬼国南下的重要中转城池,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之中。
城门外,一骑孤影破开风雪,疾驰而来。
来人身形极为高大魁梧,端坐在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
他身上穿着一套玄铁狼纹甲。
坚韧的黑牛皮底子上,胸口与肩膀等要害部位镶嵌着厚重的玄铁甲片。
甲片上雕刻的奔狼图腾,泛着幽冷的光泽。
深棕色的半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耸紧实的束发。
几缕缀着细小兽骨的皮辫混编其中,随着寒风狂乱飞舞,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战马在城门前猛然勒停。
马蹄高高扬起,重重砸在满是冰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雪。
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浓烈的白气。
端木察端坐在马背上,冷冷地扫视着前方的城门。
城门内,一名大鬼国万户正带着几名亲兵,快步迎了出来。
那万户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五官挤在一起,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一路小跑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想要去牵端木察的马缰。
“端木万户!”
万户的声音透着刻意的讨好。
“您顶着这般恶劣的风雪,来得竟是这般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想必您这一路连夜奔袭,也未曾怎么休息。”
“末将已经在城内备好了热酒和烤羊……”
万户的话语还未说完,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端木察居高临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
万户如坠冰窟。
万户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收回了声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同样是万户。
王庭里那位炎帅亲手调教出来的万户,与他这种,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端木察收回目光,薄唇微启。
“兵马如何?”
万户如蒙大赦,连忙挺直腰板,大声回禀。
“回端木万户的话!”
“五万游骑军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此刻正在城内校场,等待万户检阅!”
端木察微微颔首。
“先去校场。”
罢,他手腕翻转,直接从万户面前扯过缰绳。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直接从那名万户的身边擦身而过,径直冲入赤金城内。
万户被战马冲撞的劲风逼得连退两步,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他稳住身形,望着端木察远去的背影。
原本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与怨毒。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狗东西!”
万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不过是个非王族出身的贱种!”
“仗着炎帅的势,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都是万户,你凭什么这般目中无人!”
骂归骂。
他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万户转过身,一把从亲兵手里抢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脸上再次堆起那副谄媚的笑容,扯着嗓子高声呼喊。
“端木万户!”
“您等等末将!”
战马嘶鸣,万户带着亲兵,急匆匆地顺着街道追了上去。
赤金城校场。
风雪弥漫。
五万大鬼国游骑军列阵于此。
黑压压的骑兵方阵一眼望不到尽头。
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响鼻声。
数万柄弯刀挂在马鞍旁,无数杆长枪直指天空。
端木察策马来到点将台前。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充满爆发力。
厚重的军靴踩在木制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端木察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的双臂前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年旧疤。
他走到点将台正中央,转过身,俯视着下方这五万骑军。
端木察脸上露出笑容。
五万大军。
这是他
帷幄轻推算万机,早识敌国有深棋
“我已经命花羽带领雁翎骑,将侦察范围又向前推进了二十里。”
“我们在此地驻扎,为的就是截断敌军的援军。”
“届时,如若发现敌情,我们有极其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
赵无疆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明日,无论敌军的援军来不来。”
“都将是我安北军,真正踏足草原腹地,北进的第一步!”
“各位,还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敌军援军不来便罢。”
“但愿援军来了,你们手里的刀够快!”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事,关北的军法,绝不容情!”
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地站起身。
甲片碰撞的铿锵声响成一片。
甲片碰撞的铿锵声响成一片。
“末将领命!”
众将领齐声高呼,声震大帐。
随后,他们纷纷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各自回营整顿兵马。
待众人全部离去。
厚重的帐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大帐内,只剩下赵无疆与诸葛凡两人。
赵无疆松开握着刀柄的手,走到诸葛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小凡。”
赵无疆看向诸葛凡,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殿下那边,攻城究竟有多少把握?”
诸葛凡闻,将双手拢在狐裘的袖子里。
他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说实话,把握其实并不大。”
诸葛凡的目光投向那幅地图。
“铁狼城内的真实兵力部署,我们至今没有摸清楚。”
“而且,铁狼城被殿下四面围死。”
“城内的大鬼国守军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诸葛凡伸出一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一旦城门被攻破,大军涌入。”
“城内的守军没有弃城而逃的选项,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战。”
“困兽之斗,最为致命。”
“想要直接拿下铁狼城,必然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诸葛凡叹了口气。
“所以,只能拿人命去填,拼到底。”
“想必届时,殿下会让骑军和怀顺军全部下马,转为步战。”
“用绝对的人数优势,为步军提供助力。”
“只要能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四门以及城头,切断敌军的制高点。”
“城中的巷战,便无需太过担心。”
诸葛凡说到这里,话音突然一顿。
眉头微微蹙起。
“只不过……”
赵无疆敏锐地捕捉到了诸葛凡语气的变化。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身子前倾。
“只不过什么?”
诸葛凡苦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杯中的茶水,在平滑的桌案上画出了几个圆圈。
“我和殿下在分兵之前,便已经反复推算过了。”
诸葛凡指着代表草原东部的那个圆圈。
“草原东部残存的那些大族,一定会动。”
“具体他们能凑出多少兵马,我们猜不到。”
“但保守估计,也会有万余之数。”
诸葛凡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