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施桎梏无苛待,始解王恩非刃光
正月二十八。
大雪初霁,天地间是一片刺眼的白。
寒风依旧在青澜河畔肆虐。
安北军大营的辕门外,四道身影正缓缓下马。
赤扈走在最前面,这位赤鹰部的族长,此刻早已没了往日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的桀骜。
他身上的皮袍子破了几处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羊毛,脸上满是冻疮和风干的血痕,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狼狈。
跟在他身后的,是巫山部的巴达汗、青河部的博尔津,以及狼山部的新任族长——阿古齿的独子,阿古达。
四人站在辕门下,看着眼前这座盘踞在雪原上的军营,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太安静了。
这是他们对这座大营的
不施桎梏无苛待,始解王恩非刃光
“既然赤扈族长问了,那本王也不绕弯子。”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随手递给身边的丁余。
丁余接过,大步走到四人面前,将文书摊开在他们面前的矮几上。
苏承锦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
“第一,从今日起,取消赤鹰、巫山、青河、狼山四部的部族建制。”
这句话一出,四人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取消建制?
那不就是灭族吗?
“别急,听我说完。”
苏承锦压了压手,声音平稳如水。
“取消建制,不是要杀光你们,而是要给你们换个活法。”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哪个部落的牧民,而是大梁关北的户籍百姓。”
“受大梁律法管辖,也受大梁律法保护。”
“任何人,包括本王麾下的安北军,都不得随意抢夺你们的财产,杀害你们的族人。”
“第二。”
苏承锦指了指地图上的关北区域。
“划分田地,按户分配。”
“我会派农官教你们耕种,让你们冬天有粮吃,不必再为了抢一块草皮去拼命。”
“第三。”
苏承锦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教育。”
“所有适龄孩童,无论男女,必须入学堂。”
“学大梁官话,学算术,学农桑,学道理。”
“学堂不收束修,还管一顿午饭。”
“但若有谁敢阻拦孩子上学,以抗法论处。”
说到这里,苏承锦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四人的表情。
赤扈的脸色变幻不定,巴达汗则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可是……
“那我们的勇士呢?”
“那我们的勇士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古达突然开口了。
这位年轻的狼山部族长,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甘。
“我们的刀呢?我们的马呢?”
“殿下是要把我们变成只会种地的绵羊吗?”
苏承锦看向扎古,眼神微眯。
“问得好。”
苏承锦竖起第四根手指。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
“你们的勇士,依然可以骑马,依然可以提刀。”
“但不是为了抢劫,而是为了保家卫国。”
“所有部族青壮,通过考核者,可自愿编入怀顺军。”
“只要进了怀顺军,便可拿军饷,吃军粮,立了功有赏,战死了有抚恤。”
“只要有本事,哪怕是做到将军,统领万军,本王也绝不吝啬。”
这番话说完,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赤扈的手在颤抖。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一条通天大道。
这比什么黄金牛羊都要珍贵。
“不!”
就在赤扈准备跪下谢恩的时候,一声怒吼打破了寂静。
阿古达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是阴谋!”
阿古达双眼赤红,指着苏承锦,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要毁了我们的根!”
“学梁话?穿梁服?”
“那以后草原上还有狼山部吗?”
“我们要变成你们南朝人的奴隶!忘了祖宗,忘了荣耀!”
“我不答应!狼山部的勇士绝不答应!”
年轻人的热血和对传统的执念,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巴达汗吓得浑身发抖,赤扈却面色平静,他没有阻拦阿古达,只是静静看着。
面对阿古达的咆哮,苏承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扎古。
直到阿古达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苏承锦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阿古达愣了一下,咬着牙不说话。
苏承锦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阿古达面前。
他比阿古达低了一些,看起来也比阿古达瘦弱得多。
但当他站在那里时,阿古达却感觉有一座山压了下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荣耀?”
苏承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