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鹰折翼雪原寂,白龙扬旌霸业生
赤扈单膝跪地,高高举起的木匣中,十几颗人头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草原上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投名状。
然而,预想中的接受或赞许,并未到来。
两千白龙骑,静默如铁铸的雕塑。
马上那个端坐于雪夜狮之上,身披银甲的年轻将领,甚至没有朝那木匣多看一眼。
无声。
只有风吹过白龙大旗时发出的猎猎声响。
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厉声怒斥都更让人窒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赤鹰部的人坐立难安。
赤扈举着木匣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染血的雪地。
他能感觉到身后族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那是一种从屈辱转向躁动的危险气息。
就在赤扈快要支撑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时,苏知恩终于动了。
他翻身下马。
雪夜狮通灵般地打了个响鼻,安静地立在原地。
苏知恩的动作不快,银色的战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独自一人,走向赤扈。
所有白龙骑的目光,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赤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苏知恩走到他面前,却并未停下。
他没有去看那满匣的人头,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赤扈。
他的目光,越过了赤扈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八百名神情各异的勇士身上。
苏知恩停下了脚步。
他终于开口,说出了。”
“
赤鹰折翼雪原寂,白龙扬旌霸业生
“我们是安北王麾下白龙骑!”
“奉将军之命,为受伤和生病的人,分发伤药和食物!”
医官们走进帐篷,开始为那些在昨夜内斗中受伤,或是在严寒中生病的孩子和老人,处理伤口,分发药品。
后勤兵们则架起了大锅,将带来的肉干和粮食,熬成了滚烫的肉粥。
浓郁的肉香,很快便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阿妈,怀里抱着一个因发烧而脸色通红的小孙子,看着眼前这一切,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一名年轻的医官走过来,仔细地为孩子检查过后,取出药丸,耐心地喂他服下,又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阿妈,让孩子喝点热粥,发发汗就好了。”
医官的语气温和。
老阿妈颤抖着手,接过那碗粥。
她看着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南朝士兵,正在小心翼翼地将食物分给每一个孩子,看着那些原本属于部落的勇士,正在远处被收缴兵器。
一种荒谬而又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升起。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安北军的军屯户。”
那名后勤兵再次高声宣布。
“你们只需按照军屯的规定劳作,放牧、耕种,便可获得足够的食物和庇护,再也无需向任何人缴纳苛捐杂税!”
“你们的孩子,可以读书,可以习武,表现优异者,一样可以入伍参军,凭战功封妻荫子!”
这番话,让所有赤鹰部的牧民,都愣住了。
无需缴纳苛捐杂税?
孩子可以读书?
孩子可以读书?
这在他们的认知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王庭的压榨,早已让他们习惯了在生死线上挣扎。
现在,这群刚刚用最残酷手段逼降了他们部落的南朝人,却给了他们一个从未敢想象过的承诺。
恐惧,依旧存在。
但在这恐惧的缝隙里,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种子,悄然生根。
他们再看向远处那些被缴械的勇士,看向那个跪在南朝将军面前的少族长时,眼神中的抵触和怨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或许……这,并不是一条绝路。
苏知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霸道,是用来慑服勇士的。
王道,才是用来收服民心的。
只有将这群草原人的军与民彻底分离开来,让他们产生不同的诉求,才能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的凝聚力,将他们彻底融入安北的体系。
收编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于长策马来到苏知恩面前,神色凝重地报告。
“启禀统领,清点完毕。”
“可战之士,共计八百人。但其中,有六十七人身上带伤,且情绪极为抵触,不愿更换军服。”
于长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云烈便策马上前。
“统领,这等不服管教的刺头,留着也是祸害。”
“不如……”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并处理了,以绝后患。”
他的建议,简单直接。
杀了,是最省事的办法。
赤扈闻,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六十多人里,有不少都是过去跟他关系亲近的勇士,只是性子刚烈,一时转不过弯来。
苏知恩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群被单独隔离开来,满脸桀骜的勇士。
他摇了摇头。
“不。”
他拒绝了云烈的提议。
云烈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对这些桀骜不驯的降卒,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雷霆手段震慑,杀一儆百。
任何心慈手软,都可能为日后埋下祸根。
苏知恩没有解释。
他策马缓缓上前,一直来到那六十多名神情抵触的勇士面前。
他们看到苏知恩过来,眼神中的桀骜与敌意更盛,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我听于长说,你们不愿意换上安北的军服。”
苏知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梗着脖子,沉声说道:“我们是草原的勇士,死,也要穿着自己的衣服死!”
“说得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苏知恩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有骨气,是好事。”
他环视着这群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我安北王府,从不强人所难。”
“既然你们不愿意归顺,我也不逼你们。”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苏知恩勒住马缰,朗声说道。
“你们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