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近身侧,清风满玉壶
天色渐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又一场风雪似乎正在酝酿。
戌城的街道上,行人脚步匆匆,劳作了一天的百姓们,身上带着疲惫,脸上却有种踏实的安稳,各自归家,准备迎接一个温暖的夜晚。
长史府的门前,两盏新挂上的灯笼散发出橘黄色的光晕,将门前的一小片地映照得暖意融融。
一辆朴素的马车在门前停稳。
车帘掀开,温清和先行下车。
他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医的短衫,穿上了一件文士常穿的青色长袍,更显温润儒雅。
他回过身,小心翼翼地将车里的一对孩童扶了下来。
左边的是个小姑娘,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聪慧。
右边的是个半大小子,与连翘年岁相仿,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与顽皮。
两个孩子都穿着厚实的新棉袄,小脸在寒风中冻得红扑扑的,像两个可爱的瓷娃娃。
“温先生来了!”
府内的下人早已得了吩咐,一见马车便迎了出来。
苏承锦与韩风也恰好从正厅走出,脸上都带着笑意。
“清和,你可算是来了。”
韩风笑着上前,很是亲热地拍了拍温清和的肩膀。
“我家夫人念叨你好几天了,就盼着你来尝尝她的手艺。”
温清和对着二人拱了拱手,脸上是温和的笑意:“韩长史,王爷,叨扰了。”
苏承锦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
“今日白天还没注意,好像又长高了些。”
两个孩子很是懂事地齐齐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韩长史。”
他们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府邸。
长史府并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一股书香门软玉近身侧,清风满玉壶
他拍了拍朱大宝粗壮得像柱子一样的手臂。
“大个子,你为什么想当兵啊?”
朱大宝挠了挠头,很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能吃饱。”
杜仲愣住了。
“没了?”
朱大宝点了点头。
“没了。”
“俺娘从小就跟俺说,谁给饭吃,就给谁干活。”
“后来俺娘死了,是白东家把俺带到了夜画楼。”
“白东家人很好,没让俺饿着肚子。”
“只不过平常俺也不会露面,除了一些力气活,俺也帮不上什么忙。”
“后来,她让俺去坡儿山,俺就去了。”
“她说,那里有俺更好的去处。”
“俺也没多想,只要给饭吃,去哪都行。”
杜仲听得一阵无语。
这个人的想法,怎么能这么简单?
“那你……你就没想过,要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吗?”
“有意义的事?”
朱大宝看着在风中摇曳的梅花,眼神有些茫然。
朱大宝看着在风中摇曳的梅花,眼神有些茫然。
“俺没想过。”
“俺除了吃得多,力气大,没别的本事。”
杜仲还想说什么,旁边的连翘却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
“问这问那的,我都嫌你烦了。”
“哎呦!”
杜仲捂着脑袋,有些不服气。
朱大宝却憨憨一笑。
“没事。”
“俺从小长得就大,力气也大,村里的小孩都不跟俺玩,没人跟俺说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杜仲揉了揉脑袋,好奇心又上来了。
“那你力气到底有多大?”
“你打得过大虫吗?”
朱大宝愣了愣,摇了摇头。
“没试过。”
“不过,俺打过羆。”
他回忆着,眼神有些飘远。
“那时候俺还小,村里总有人和牲口被拖走。”
“俺遇见了,就跟它打了一架。”
“虽然没打过它,但也把它给打跑了。”
“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没来过俺们村了。”
“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打过它。”
他说得轻描淡写,杜仲和连翘却听得张大了嘴巴。
杜仲看着朱大宝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崇拜。
他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大宝哥,你长得这么高,从你那儿看地上,是什么感觉啊?”
朱大宝愣了愣,似乎没明白这个问题。
但他下一刻的动作,却简单粗暴地回答了杜仲。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像拎小鸡一样,轻轻松松地捏住了杜仲的后衣领,一提一放。
杜仲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秒,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朱大宝宽阔的肩膀上。
杜仲发出一声惊呼。
视野瞬间拔高。
这种感觉,新奇又刺激。
朱大宝见他高兴,如法炮制,又伸出手,将一旁的连翘也拎了起来,放在了另一边的肩膀上。
连翘虽然不像杜仲那么咋咋呼呼,但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在此时,吴静的身影出现在了正厅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开饭啦!”
听到这两个字,朱大宝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两米多的身躯轰然站直。
“啊!”
肩膀上的两个小家伙猝不及防,齐齐发出一声惊叫,连忙紧紧抓住了朱大宝的衣服,生怕自己掉下去。
朱大宝却恍若未闻。
他的眼中,只有不远处那飘着饭菜香气的正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扛着两个小家伙,迈开大步,沉重而急切地,向着幸福的方向冲了过去。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丰盛的菜肴已经杯盘狼藉。
韩风、温清和等人早已放下了碗筷,唯有朱大宝,在进行着最后的扫尾工作。
苏承锦看着他那风卷残云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从一旁端起一个食盒。
那是吴静早就细心准备好的,里面的饭菜,依旧温热。
“你们慢用,我过去一趟。”
苏承锦对着众人说了一声,便提着食盒,独自向后院的独立小院走去。
夜色已深,寒月当空。
小院里,那株梅树在月光下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百里琼瑶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寂。
苏承锦的脚步很轻,但他一踏入院门,百里琼瑶还是察觉到了。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
苏承锦走到石桌旁,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了桌上。
“饿着肚子,可想不出什么能对抗我的好办法。”
他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百里琼瑶缓缓抬起头。
她的面前,拿起苏承锦带来的那壶酒。
她也不用杯子,就这么对着壶嘴,仰头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