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开合着,声音沙哑又破碎,细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女儿从小听话……单纯……她怎么会怀孕的……不会的……不会的……”
旁边一个年长的女村民看不下去,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丈夫说:“你说……是不是真的冤枉了那孩子?柳瑗那丫头我看着长大的,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哪里是什么不检点的……”
她丈夫眉头一皱,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都没了!你就盼着柳瑗那孩子别牵扯到无辜的人就好。”
女村民瞪了他一眼,声音提高了些:“你们男人就会向着男人说话!要我说,柳瑗要是真回来了,第一个就该杀了那个负心汉!”
她丈夫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朝人群前方某个方向瞟了一眼。
村长的儿子正缩在供桌一侧,身上披着一件半干的雨衣,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袖口,眼珠子一个劲儿地乱转。
他看起来比谁都慌张,像一只随时准备从笼子里窜出去的耗子。旁边的村长端坐着,面色沉肃,偶尔侧头扫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怕什么怕!青天白日的,一个女娃娃还能翻了天不成?没出息的东西!”
他儿子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候,供台上原本还亮着的一排烛火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雨再大,那几盏烛火摆在供桌正中的琉璃罩里,之前一直没有灭过。可就在村长那句话落下去的一瞬间,所有烛火同时熄了,像被人一口吹灭的。几缕青烟从琉璃罩的缝隙里袅袅升起,在雨幕里迅速散尽。
道士脸色骤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干符,急急忙忙地凑到火折子上去点。火折子亮了一瞬,碰上符纸,甑叵炝艘簧鹆恕
再点,再灭。
一连三次,符纸纹丝不动地躺在供桌面上,边缘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人群里的不安像被点燃的引线,开始嘶嘶地往外窜。
就在这时,柳瑗的母亲忽然抬起了头。她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人群之外某个方向,越过层层叠叠的蓑衣和雨伞,像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又缓慢,膝盖上沾满了湿泥和纸灰,整个人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柳瑗……”她的嘴唇哆嗦着喊出女儿的名字,“柳瑗……是你回来了吗……”
道士猛地反应过来,冲着旁边的几个壮年村民吼:“拦住她!别让她过去!”
三四个汉子扑上去拉她,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腰上、手臂上,但柳母的力气大得出奇,枯瘦细小的胳膊一甩,两个男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