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的声音从那层粘液底下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对应答案之后的确认:“是你。”
“你告诉她的!?”
林杳已经把陆沉半边身子抬上去了,正在调整重心,听见那句话,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哎呀,怎么被发现了呢,不过巧了,还真的是我。”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路边碰见了熟人打个招呼,完全没有正在搬运伤员和策划逃跑的紧迫意思。
石磊被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可他还被那团粘液裹着,他稍微挣扎了一下,粘液在他动弹的同时收得更紧了,边缘处的褶皱几乎贴到了他的下颌线。
“我一定会……”他的后半句话被粘液堵住了。
暗红色的粘液正在加速收拢,边缘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声音被覆盖掉了大半,只剩下含混的尾音,像是一个人在水下说话时听到的那种闷响。
林杳已经爬上去了,把陆沉的重量往千纸鹤背部中央挪了挪,回头看了一眼站台上那团正在完全合拢的粘液,声音颇为感慨:“可惜了。”
她的声音被晨风吹散了一部分,“你没机会了。”
她拍了拍小灵的脑袋,“走了。”
千纸鹤的翅膀展开,带着两个人升空,朝晨光的方向飞去。
风从站台上刮过来,裹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尘土和残留的血腥气。
那团粘液在站台中央把最后一道缝隙也合拢了,石磊的轮廓在那层暗红色的覆盖物底下彻底消失了。
站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地面凹陷处几道残留的痕迹,和那根被压弯了的路灯杆,正在逐渐回弹到它原本的位置。
千纸鹤越飞越高,风把空气中的血腥气逐渐吹散了。
远处的地平线正在变亮,边缘处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开始运转。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千纸鹤背上的陆沉,他的呼吸还在,但很浅。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看着前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
小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纸片身体被晨光镀了一层暖色:“我们现在去哪?”
林杳想了一下:“回去。找个能治伤的地方。”
小灵没有再问,翅膀拍得更快了一些。风从两侧流过,把她身上的血迹吹干了一部分,露出底下深色的衣料。
远处的地平线正在变亮,阳光从边缘处缓慢地铺展开来,覆盖了站台、大巴车、被压弯的路灯杆,以及地面上那道正在逐渐回弹的凹陷。
林杳找了个临时的站台停下来。
说是站台,其实就是路边一块凸起的水泥台子,边缘长满了杂草,顶棚的铁皮已经锈穿了几个洞,风从那些洞里灌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
她把陆沉从千纸鹤背上拖下来,放在站台的长椅上。
长椅的木条断了两根,剩下几根也松动了,坐上去摇摇晃晃的。
林杳把陆沉摆正,让他靠着椅背,然后退后两步,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腿。
骨折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骨裂,是断得整整齐齐的那种。
膝盖的方向不对,小腿歪了一个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了一下又松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