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拐进这条路开始,她至少看见了三波人在对峙,两波人在谈判,或者说,是在用武器比划着谈判。
有人在打架,火光、冰锥、风刃,在人群中炸开,周围的人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好像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人在抢东西。
摇大摆地走进去,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店主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连报警的念头都没有。
路边的店铺,有的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喷着油漆,写的是“有卡牌者优先”,有的还在营业,但门口站着人,不是迎宾,是把门,看谁进去就给谁动手。
林杳的目光扫过这些,没有停。
她拐进一条巷子,想穿过这条巷子到另一条马路上去。
巷子里站着几个人,靠墙的,蹲在地上的,抽烟的。
他们看见林杳,看见她干净的没有补丁的衣服,看见她左肩下那一截露出来的纱布,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了。
这种配置就差把“我好欺负”刻在脸上了。
“小妹妹,”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我吃定你了”的语气,比声音本身更让人不舒服,“去哪里啊?”
林杳的脚步没停。
她看着那个人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那种,在末日里活下来的,但活得不怎么样的,所以看谁都眼红的光。
他们手里的武器,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
看得见的是一把短刀,刀刃上有缺口;看不见的是卡牌,藏在口袋里,但那种能量波动,林杳能感觉到。
不算强,但也不算弱。
“不好意思小妹妹,这条路,”那个人继续说,嘴角往一边歪,露出半颗黄色的牙,“可是哥几个打下来的。要想过去也行,把你的卡牌交出来。满意了就放你过去。”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诱人,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们会给你留上一张保命的。”
林杳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怕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货币。
她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脸,又看了看这条巷子,这座城市一切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信息:货币崩盘了。
钱不值钱了。
不是“快要不值钱了”,是已经不值了。
胖子那天跑走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有点夸张了。现在她站在这条巷子里,看着这几个拦路的人,看着他们手里那把有缺口的短刀,看着他们口袋里那些能量波动不算强也不算弱的卡牌,她终于明白了胖子当时为什么会急成那样。
“快点!你的卡牌,”那个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觉得她太磨叽了的语气,“到底给不给?”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卡牌,是一张叠好的积分券。
她把积分券展开,举到那个人面前。“这个,还能用吗?”她问。
那个人看着那张积分券的数额,才一百块钱,像看一个傻子。
“你耍我?”他说,声音沉下来,沉到像从喉咙最底部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最后警告”的味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