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魇一日之内,连收两道噩耗。
裕宁太后于先帝陵寝前服毒自尽。
临去之前,以太后之尊,当众痛斥景衡帝罪行,直天下有志之士可将谢氏江山取之。
随行的德高望重文人,将太后临终之落笔成文,刻版印千百余份,传于天下。
僧侣请出了裕宁太后交托保管的先皇遗诏,诏书上写,先帝赋予太后以军国大权,非常之时可决社稷归属。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天下震荡,人心惶惶。
有人卑劣下流,揪着裕宁太后一女侍两兄弟的桃色旧事不放,极尽荡妇羞辱,骂她不贞烈、性放浪、慕荣华、不知耻。
阴阳怪气她做了不堪之事,不捂得严严实实也就罢了,还敢在先皇陵寝前胡乱语,是罪加一等,是先皇一生之耻。
可也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相信裕宁太后临终所。
毕竟她连自己最不堪的往事都不曾遮掩,其他事情又怎么可能是凭空杜撰?
人性就是如此。
爱看热闹,又爱先入为主,随波逐流。
这些年被贬谪出京的官员,因不肯屈从而家破人亡的幸存者,沉寂多年、隐姓埋名苟活于世的人,心思都跟着动了起来。
但哪怕有裕宁太后这个出头鸟在前,他们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底,裕宁太后已经死了。
皇权之下,究竟有没有人敢真正揭竿而起,还需再等等看。
十余年前,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添了太多的亡魂。活下来的人,身上背负的从不只是自己一条命。
另一道噩耗,是从避暑行宫传回来的。
擎苍重伤,性命垂危。
裕宁太后派去的人,抱着必死之心动手,招招搏命,只为除掉八皇子,根本没想过活着离开。
擎苍的旧伤未愈,牵黄虽身手不凡,但护着八皇子,难以全力周旋。
混战之中,擎苍替牵黄挡了一刀。
那一刀,直插胸口。
若非萧魇加派的人手在最后关头及时赶到,只怕牵黄与八皇子,都要一并折在避暑行宫里。
萧魇还来不及为裕宁太后的死沉痛太久,这道消息就让他皱了眉。
他对擎苍网开一面,大半是看在姜怡倾心的份上。而擎苍也确是真心悔过,这些日子以来,他都看在眼里。
姜虞还曾笑着同他说过,擎苍是个有福气的,等罪赎完了,就给擎苍和姜怡好好办场婚事。
姜怡在周家受了三年多的苦,往后的日子要好好享福。
姜虞还说,姜怡的嫁衣都快绣完了……
可眼下,擎苍重伤濒死。
倘若擎苍真有个什么万一,姜怡便是接连两次尝尽了从谷底到云端、再从云端坠入深渊的滋味。
萧魇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裕宁太后的生死牵动着他的心绪,连带着身子也有些不济。
若非有姜虞的药丸调理着,他怕是也要撑不住病上一场了。
“来人,将避暑行宫的消息送去给安济县主,劳烦她务必出手救治一番。再问问她的意思,看是否要把姜二姑娘接到京里来。若县主应允,便即刻派人启程,赶往清泉县接人。”
景衡帝如今焦头烂额,天大的事情一股脑儿堆在眼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盯着姜虞的动向。
“还有,吩咐避暑行宫的人,向宫里报丧,就说歹人刺杀,八皇子殁了。”
“让人把八皇子送出去,寻个稳妥的人家抚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