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侯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陛下,臣是贪恋权位了些,可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啊。臣一路追随陛下走到今日,哪会有……哪敢有那样的野心。”
“求陛下明鉴。”
景衡帝瞧着肃宁侯哐哐磕头还不忘狡辩的模样,心头那把火非越烧越旺:“那是朕让温三与严都指挥使私交甚密的?是朕自己在外头说那些狂悖之自毁清名的?是朕让温峥写反诗的?是朕让那反诗传得满城风雨的?”
“什么都不是你肃宁侯府干的,你肃宁侯府最无辜!”
“既然你今日带着丹书铁券来朕面前认罪,朕也不是那等刻薄寡恩的君王。爵位朕不夺,家产朕不抄,你自己挑一个要谁活,剩下的那个赐鸩酒!然后你回去写请罪奏疏,自请降爵。”
“肃宁侯,朕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肃宁侯下意识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负手而立的景衡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对他当真半分信任都不剩了?半点旧情都不念了?
这还不算刻薄寡恩吗?
他是功臣啊!
当年若无他出谋划策,陛下的大业怎会那般顺遂?
他替他干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替他在暗处挡过多少明枪暗箭……
温峥已经彻底傻了眼。
严都指挥使什么时候成了他肃宁侯府的人?又是因为口无遮拦污蔑陛下,才被萧魇杀了的……
难道,严都指挥使是父亲暗地里交到小叔手上的势力?
可眼下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陛下盛怒当头,父亲百口莫辩,而丹书铁券只有一块,只能保一条命。
“父亲……”温峥连滚带爬地挪到肃宁侯身边,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哭哭啼啼,“我是您的嫡子,是肃宁侯府的世子!那反诗我真的不知情,是您告诉我的我才知道。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肃宁侯双目猩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头一甜,又呕出一口血来。
鲜血溅在金砖之上,红得刺目。
他盯着那片血渍,眼前恍惚起来,蓦地想起了多年前,少帝被灌下鸩酒后呕血不止。
那时的他,高高在上,冷眼看着还不到总角之年的少帝,像条蛆虫一样瘫软在地上,苦苦哀求,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身后拖出一道道暗红的血痕,嘴里一声声喊着母后、表兄。
他心中没有恻隐,只觉得陛下终于狠下心来,铲除了后患。
如今,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转来转去,转到该他家破人亡了。
“陛下,他们二人都是臣的亲生骨肉啊。峥儿满月时,您还亲手抱过他。温三幼年有一回高烧不退,是您……
景衡帝不耐地打断肃宁侯府,冷冷道:“所以,他们冒犯朕、对朕不敬不忠,便更该死!”
“选!再啰嗦一句,朕替你选!”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到了极点。
温峥也不敢再嚎了。
肃宁侯痛不欲生。
两个都是他的儿子。
一个是他倾尽心血、寄予厚望的嫡子,一个是他亏欠多年、却终究给不了补偿的庶长子。
选谁?
严都指挥使之死,必是有人在背后设局。
严都指挥使究竟是不是他的人,他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若论无辜,温三比温峥无辜的多。
温峥是色令智昏,自作自受,惹出了反诗祸事。
可若他弃了温峥选温三,温峥的外祖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别提温三的身世一旦被翻出来,扬得人尽皆知,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那些流蜚语便能将他活活淹死。
肃宁侯闭了闭眼,心里那杆秤拨了又拨,旋即睁开眼,手伸向了地上的丹书铁券。
温峥死死盯着肃宁侯那只手,连气都不敢喘。
终于要做出决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