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整体,便需要一个交恶的敌人。
只有如此,陛下心里才舒坦。
还有什么,是比跟凶名在外的萧司督交恶更吓人的呢?
等到进了宫,陈褚面圣之时,再在陛下面前顺水推舟告上一状,那就更完美了。
届时,陛下用起陈褚来,只会更放心、更顺手。
说不定,还会做做样子,摆出圣君姿态,撮合他与陈褚化干戈为玉帛呢。
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会。
他太了解景衡帝了。
……
距离上京不过百里之遥,天落起雨来。
秋雨淅淅沥沥,缠绵不绝。
萧魇请示过皇祖贵太妃后,便就近包下了一间客栈,让一行人暂且歇脚避雨。
“快去。”皇祖贵太妃轻轻推了推姜虞,低声鼓励道,“萧魇淋了雨,你亲自把这碗姜汤送过去。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再跟你这小姑娘计较。你们一路上的那点争执仇怨,趁这个机会翻篇了也好,往后也不怕他再给你使绊子。”
姜虞心不甘情不愿,两只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娘娘,他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若论医理,他哪里能比得过我?质疑我也就罢了,只因想法不同便当众拔刀,削下了我一缕头发。他都要杀我了,我凭什么还要巴巴地跑去示好?”
姜虞越说越委屈,眼眶渐渐泛了红。
皇祖贵太妃一阵头大,叹道:“他也不是无的放矢。你可能不知道,他早年做过药人,对医道药理深有研究,绝非外行瞎搅和。再者他执掌皇镜司多年,杀伐果断惯了,行事难免不留余地。”
“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去给他送一碗姜汤。他若接了,自然皆大欢喜,往后也不必再提那些龃龉。他若不接,那也是他伸手打了笑脸人,怪不到你头上,也怪不到我头上。”
姜虞闷声应了下来。
可端起那碗姜汤后,步子却拖拖拉拉的,走两步顿一顿,就像是被押赴刑场受死一般。
好不容易挪到萧魇房门前,抬手叩了叩门。
里头传来一声“进”,她便视死如归地推门跨过门槛,又反手将门阖上。
萧魇坐在窗边,外衫已褪下搭在椅背上,头发湿漉漉地垂着,中衣肩头洇着一片深色水渍。
姜虞将姜汤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贵太妃娘娘命我送来的,怕你染了风寒,耽误行程。”
萧魇低低笑了一声,朝姜虞招了招手,示意走近些。
这一路上人多眼杂,连个跟她好好说话的间隙都没有。
如今好不容易能私下待上一会儿,还得借着一碗姜汤的名头,端着贵太妃的旗号才能凑到一处。
他们这模样,莫名其妙有种背着所有人偷情的感觉。
偷情怎么了?
偷情很低贱吗?
得先有情才能偷啊!
不低贱!
姜虞一眼瞪过去,压着嗓子急道:“不准笑!被人听见怎么办?”
见姜虞没动,萧魇便自己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近,近的能闻见她衣襟上淡淡的药草气。
“可是姜虞,我想……想跟你说说话,怎么办?”
可是姜虞,我想你了。
怎么办?_l